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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一代梟雄死得憋屈
    曹文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一抹既悲痛又亢奋的神色。
    “大將军放心!这五十三名兄弟的血,绝没有白流!”
    曹文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帐外的风雪。
    “我们在逻些城的內线,拼死送出来的绝密情报。”
    许元接过密信,並没有急著拆开,而是看向曹文。
    “直接说。”
    曹文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压低声音道:
    “松赞干布,確实死了。而且……死因蹊蹺!”
    “哦?”
    许元眉梢一挑。
    “不是说病重不治吗?”
    “那是对外宣称的。”
    曹文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我们的人查到,松赞干布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常年服药。前段时间,逻些城来了一个大喇嘛,自称是什么……佛祖转世,法力无边。”
    “佛祖转世?”
    一旁的洛夕正好掀帘进来,手里端著炭盆,闻言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种江湖骗术,竟也能骗得了一国之主?”
    “若是寻常时候,自然骗不了。”
    许元眯了眯眼,淡淡道:
    “但若是病急乱投医,哪怕是根稻草,也会当成救命的绳索。接著说。”
    曹文点了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那大喇嘛一来,就给松赞干布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说来也怪,法事做完,松赞干布的精神头竟然真的好了许多,甚至还能骑马射猎了。”
    “迴光返照罢了。”
    许元轻哼一声。
    “正是!”
    曹文一拍大腿。
    “可吐蕃人不这么想啊,他们把那喇嘛奉若神明。紧接著,那大喇嘛就献上了一味『仙丹』,说是集天地之精华,能让人长生不老,重塑金身。”
    “松赞干布吃了?”
    “吃了。”
    曹文神色古怪。
    “起初看著是龙精虎猛,可没过半个月,身体就急转直下,浑身溃烂,神志不清,整日里喊著看见了恶鬼索命。没熬过三天,人就没了。”
    许元听著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哪里是什么仙丹,分明就是重金属中毒。
    在大唐,这种事情也不少见。
    那些所谓的方士炼丹,里面加了铅、汞、硃砂,吃下去能让人短时间內亢奋,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好转”,实则是在透支生命。
    然而,等到毒素积累爆发,神仙难救。
    “看来,这松赞干布也是个想不开的。”
    许元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一代梟雄,没有死在沙场上,反倒死在了几颗药丸子里,当真是讽刺。”
    “大將军,那大喇嘛如今何在?”
    张羽突然问道,作为斥候的敏锐让他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曹文皱眉道:
    “松赞干布一死,那大喇嘛就被新上任的权贵们给『保护』起来了,说是要为赞普超度,实则……属下觉得,这里面有鬼。”
    “自然有鬼。”
    许元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了代表松赞干布的那面黑色小旗,隨手扔进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旗帜,映照得许元的脸庞忽明忽暗。
    “一个来路不明的喇嘛,几颗要命的丹药,就能送走一位英主。若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鬼都不信。”
    他转过身,看著帐內的眾人,声音沉稳有力。
    “吐蕃如今虽然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老王新丧,新主年幼,权臣当道,再加上这『弒君』的嫌疑……这就是个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
    “大將军的意思是……”
    曹文眼睛一亮。
    “既然他们送了我们一份大礼,挡了我们的路。”
    许元眼中寒光一闪,那是属於猎人的眼神,“那我们也不能不回礼。”
    他看向张羽。
    “长田军那边,虽然损失不小,但这三万人的底细既然摸清了,就別让他们閒著。”
    “传令下去,不许强攻,但要给我日夜骚扰!冷枪、陷阱、夜袭,怎么噁心怎么来!我要让那噶尔家族的人,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是!”
    张羽大声应道,眼中满是復仇的快意。
    “至於曹文。”
    许元转向曹文。
    “你的人既然已经渗进去了,那就暂时不要撤回来,我还有大用!”
    “是!”
    曹文抱拳,一脸期待。
    两人答应下来,却並未著急离开,许元让他们坐下,继续沉思起来。
    许元重新坐回帅案后,端起那盏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肆虐,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这漫天风雪更加炽热。
    许元坐在铺著厚厚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微凉的茶盏边缘,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穿透了漫天的风雪,看向了某个极为遥远的时空。
    “金身……长生不老……”
    他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浑身溃烂,神志不清,见恶鬼索命……这症状,怎么听著这么耳熟呢。”
    站在一旁的洛夕心思玲瓏,她听出了许元话里的弦外之音,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侯爷是想起了岭南之事?”
    许元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不错。当初李承乾在岭南,被那红花教的人控制,用的便是那名为『福寿膏』的玩意儿。”
    “那东西一旦沾上,初时让人飘飘欲仙,仿佛置身极乐,精力无穷,哪怕是病入膏肓之人也能迴光返照。”
    “可一旦药劲过了,便是万蚁噬心之苦,为了再吸上一口,便是让那真龙天子去吃屎,他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说到这里,许元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叩。
    “松赞干布死前的症状,虽然也有重金属中毒的跡象,但那神志不清、见恶鬼索命的疯癲状,像极了癮头髮作后的戒断反应。”
    “再加上那所谓的『仙丹』能让人短期內精神亢奋……这噶尔家族,怕是早就接触到了这等腌臢泼才用的东西。”
    李明达听得小脸煞白,她虽然生在皇家,见过不少阴私手段,但这种用药物控制人心智、將人活活折磨致死的法子,听著便让人不寒而慄。
    “许哥哥,你是说,那大喇嘛给赞普吃的,其实是……毒药?”
    “是毒药,也是饵料。”
    许元冷笑一声,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只是我很奇怪,这东西在大唐虽有严令禁止,但在岭南那边是因为气候湿热,红花教又刻意培植。”
    “可吐蕃地处高原,苦寒之地,哪里来的这等东西?除非……”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掛在一旁的那幅巨大的舆图,视线越过长田,越过吐蕃的腹地,一直向西,落在了那片广袤而神秘的中亚区域。
    那里,是大唐如今势力的边缘,是西域诸国林立的地方。
    “中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