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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甘州军情
    许元眉头微挑,那种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刚才在街上那份轻鬆的心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冷静。
    “出什么事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一旁的月儿。
    “八百里加急。”
    侍卫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是从甘州方向来的,信使跑死了三匹马,刚到一刻钟,人已经累瘫在偏厅了,说是必须亲手交给大將军。”
    甘州?
    薛仁贵?
    许元脚步一顿,隨即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內,烛火通明。
    方云世正站在案前,手里拿著一份尚未拆封的火漆密信,眉头紧锁,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见许元进来,他连忙双手呈上。
    “大人,薛將军的急报。”
    许元没有废话,一把接过密信。
    信封上沾染著暗红色的血跡和乾涸的泥土,那是信使一路拼命的见证。
    他手指微微用力,捏碎了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早在半个月前,他还没抵达长田县的时候,就已经秘密派出精锐斥候前往甘州,去摸薛仁贵的底,也去探那边的军情。
    毕竟甘州乃是河西走廊的咽喉,位置太过关键,他不放心。
    如今,回信终於到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许元的脸色隨著阅读逐渐沉了下来,原本平淡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良久,他將信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这群吐蕃蛮子,倒是学聪明了。”
    许元冷哼一声,声音里透著一股杀意。
    方云世小心翼翼地问了起来。
    “大人,甘州那边……”
    “薛礼那边暂时没事,吐蕃联军的主力並没有强攻城池。”
    许元沉声道,手指在地图上甘州的位置点了点。
    “但是,他们切断了路。”
    “切断了路?”方云世一惊。
    “吐蕃的骑兵绕过了甘州城,封锁了甘州与凉州之间的通道。”
    许元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如同切断了咽喉。
    “现在的甘州,就是一座孤岛。凉州的粮食运不过去,消息也极难传递。”
    许元背著手,在书房內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薛礼信上说,甘州城內还有八千守军,加上原本的百姓,数万人被困。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半个月。
    若是平时,半个月足够大军驰援。
    但现在是大雪封山的寒冬,大军开拔极其困难,而且他这里的五万大军还在整合训练之中,若是贸然出击,这半个月的心血就白费了,甚至可能在雪地里被吐蕃骑兵拖垮。
    这是个死局。
    或者是说,是吐蕃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围点打援的陷阱。
    “他们这是想逼我动。”
    许元停下脚步,目光盯著摇曳的烛火。
    “想逼我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去救这八千人。”
    方云世脸色发白。
    “大人,那这……”
    许元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甘州不能丟。
    薛仁贵是员虎將,未来大唐的顶樑柱,绝不能折在这里。
    百姓更不能不管。
    片刻之后,许元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拿起桌上的急报,凑到烛火旁。
    火舌瞬间吞噬了信纸,化作一团灰烬飘落在地。
    这等机密,阅后即焚,绝不能泄露半个字,否则军心必乱,百姓必慌。
    “拿笔来!”
    许元低喝一声。
    方云世连忙研墨铺纸。
    许元提笔,笔走龙蛇,迅速写下了一封回信。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自信。
    写罢,他迅速封好火漆,盖上自己的大印。
    “告诉那个信使,给他换两匹最好的快马,让他带上乾粮和这封信,立刻折返甘州!”
    许元將信递给方云世,
    “告诉薛仁贵,让他给我把城门焊死!”
    “没有本帅的命令,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许出城浪战!只许派出最精锐的斥候,给我盯死了吐蕃军队的动向,尤其是他们粮道的补给情况。”
    方云世接过信,犹豫了一下。
    “可是大人,城中的粮食……”
    许元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寒光。
    “告诉他,粮食的事,本帅来想办法。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哪怕是用飞的,本帅也会把粮食给他送进去!”
    “等到开春……”
    许元的手掌猛地握紧,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本帅会亲自带著这五万钢铁洪流,去甘州城下,请这帮吐蕃蛮子……好好喝一壶!”
    方云世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心中那原本升起的惶恐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仿佛只要有他在,这天底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打不贏的仗。
    “是!下官这就去办!”
    方云世躬身一拜,捧著信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
    许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悬掛在墙上的巨幅舆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甘州那个小小的红点,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沉思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长田县的百姓们发现,那位平日里高居庙堂、杀伐果断的大將军,竟然带著三位天仙似的夫人,在田间地头遛起了弯。
    冬日的暖阳稀稀疏疏地洒在雪后的原野上。
    长田县的耕地与大唐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这里看不到纵横交错、將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田埂,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整齐划一的广袤沃土。
    许元今日穿了一身便装,玄色的锦袍外罩著一件白狐裘,显得身形修长挺拔。
    在他身侧,李明达裹著厚实的红色斗篷,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高璇一身淡紫色的劲装,英气勃发;洛夕则依旧是素雅的白衣,清冷如雪莲。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农场』?”
    高璇停下脚步,美眸圆睁,指著眼前这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耕地,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在高句丽时,也见过大片的王家田產,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土地。
    在这片土地上,巨大的水车在远处缓缓转动,水泥修筑的灌溉渠如同人体的血管,精准地延伸到每一块区域。
    虽然已是隆冬,地里只剩下收割后的麦茬,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秩序感,依旧让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