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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拒不相见
    与此同时。
    江都县衙对面,一座名为“望江楼”的酒楼二楼雅间之內。
    临窗的位置,坐著几名衣著华贵的男子。
    他们一边品著上好的香茗,一边透过窗户,將街对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身著緋色官袍,面容白净,留著三缕长髯,正是这江都县的县令,王甫。
    在他身边,还坐著几人。
    有扬州刺史府的长史、司马,也有几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卢家与崔家以及其他几大家族在扬州主事的子弟。
    方才衙门口的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呵呵。”
    一名卢家的公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位冠军侯,倒是有几分意思。”
    “刺史府那份大礼,看来是没吃饱,竟跑到王县令你这里来找食吃了。”
    另一名崔家的代表也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只是,他莫不是以为,进了这县衙的门,就能扳回一城?”
    “天真。”
    刺史府的长史捋著鬍鬚,老神在在地道:“王县令,你这边……都安排妥当了吧?”
    江都县令王甫,脸上掛著谦卑而又自信的笑容。
    “诸位大人,公子,放心。”
    “下官早已吩咐下去,今日,衙门里所有主事的官吏,县丞、县尉、主簿,一个都找不见。”
    “就留了几个不入流的小吏和衙役在那里。”
    “他许元就算进去了,又能如何?”
    “没人理事,没人听令,他这个刺史,依旧是个光杆司令。”
    “他想问话,找不到人。”
    “他想发令,没人去传。”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在这县衙里,唱出什么戏来。”
    眾人闻言,皆是抚掌大笑。
    “高明!”
    “王县令此计,可谓是釜底抽薪。”
    “他许元纵有天大的本事,无人可用,便如同猛虎被拔了牙,蛟龙被困於浅滩,不足为惧。”
    他们隔著一条街,就像是看著戏台上的小丑一般,看著许元一行人走进了县衙。
    在他们看来,这第一回合的交锋,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
    许元踏入江都县衙。
    这里的景象,与刺史府截然不同。
    庭院虽然不大,却打扫得乾乾净净。
    廊下来来往往,皆是穿著吏服的官吏,和当值的衙役。
    只是。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人看到许元一行人进来,只是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继续忙著手里的事情。
    有的在整理卷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廊下踱步。
    竟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来问询。
    仿佛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默契的抗拒。
    跟隨许元的一名玄甲卫士,终於忍不住了。
    他性子本就火爆,在亳州时便见识过侯爷雷厉风行的手段,何曾受过这等无视与怠慢。
    “噌”的一声,他按住刀柄,上前一步,拦住了一名正要从旁边走过的青衣小吏。
    “喂!”
    卫士声如洪钟,带著一股沙场之上磨礪出的煞气。
    “瞎了你的狗眼吗?”
    “没看到我家侯爷在此?”
    “你们县令,县丞呢?死哪去了,还不快快滚出来迎接!”
    那小吏被他这一下,嚇得一个哆嗦,手中的一沓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脸色煞白,抬头看著这名满脸煞气的军士,又畏惧地看了一眼负手而立,面色冷峻的许元,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
    卫士见他这副模样,更是火大,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什么我?快说!你们主官在何处?”
    “別……別……”
    那小吏嚇得快要哭出来了,连忙摆手。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小……小的只是个办事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县尊和县丞大人,一早就……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城外巡查水利,还……还没回来呢!”
    “嗯?”
    揪著他衣领的玄甲卫士眉头一竖,眼中凶光毕露。
    “巡查水利?”
    “刺史大人今日上任的公文,难道你们江都县没有收到吗?”
    “明知上官抵达,却全员外出,连个主事之人都不留,这就是你们扬州官场的规矩?”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扎得那小吏浑身乱颤。
    他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辩解道:“收……收到了。可是县尊大人说……说扬州漕运,农田灌溉,皆繫於水利,此乃国之根本,百姓之命脉,是天大的事。”
    “县尊大人还说……刺史大人乃是心怀万民的青天大老爷,想必……想必一定会理解他的苦心,不会怪罪的……”
    这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將一个“公忠体国”的县令形象,捧得高高的。
    言下之意,你许元若是要追究,便是不顾百姓死活,不明事理。
    “哦?”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元,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那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小吏,语气竟是出奇的温和。
    “说得好。”
    “王县令一心为公,实在是本侯的楷模。”
    那小吏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煞神般的侯爷,竟会如此好说话。
    连带著揪住他衣领的玄甲卫士,也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侯爷。
    许元对著卫士摆了摆手。
    “放开他吧。”
    “是,侯爷。”
    卫士鬆开了手,那小吏如蒙大赦,立刻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许元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和煦。
    “既然王县令说,办案才是天大的事儿,那本侯自然是理解的。”
    他环视了一圈这庭院中所有停下脚步,竖著耳朵偷听的吏员和衙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侯初来乍到,也深受王县令的勤勉所感。”
    “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同三九寒冬的冰凌。
    “这江都县衙,本侯看著不错,地方也宽敞。”
    “对比起来,隔壁的扬州府衙,实在太破了些。”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发讥讽。
    “所以,本侯决定,从今日起,正式接管江都县衙,作为本侯在扬州的临时行辕。”
    “至於你们……”
    许元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指向隔壁街的方向。
    “就请诸位,將你们所有要办的『天大的案子』,都搬去府衙那边吧。”
    “那里地方大,也清净,正好適合你们专心办公。”
    “本侯相信,王县令那么深明大义,一心为公,肯定也会理解本侯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