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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钟楼遇仙子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已经心存死志的皇室成员,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他们不用立刻就死?
    他们的尊严,还能得到保全?
    高藏王也是一脸的错愕,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呆呆地看著许元,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这是不是一个圈套。
    许元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是,他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
    这两个字,让刚刚升起希望的眾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许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说的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你们要绝对的配合。”
    “从现在开始,到陛下驾临之前,这座王城,由我接管。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待在指定的区域內,不得隨意外出,更不得有任何小动作。”
    “若是你们安分守己,我保证你们的衣食无忧,体面依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若是让我发现,有谁不配合,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那么,就別怪我许元的刀,不认人了。”
    软硬兼施。
    先给一颗定心丸,再亮出锋利的刀刃。
    这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
    高藏王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许元的意思。
    对方这是要將他们所有人软禁起来,但至少,保全了他们的性命和尊严。
    这已经是眼下,好到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將军放心!”
    他立刻躬身,这一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我高藏,以高氏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绝不敢有半分异动,一切听凭將军安排!”
    “好。”
    许元点了点头,很满意他的识时务。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些亡国的王族。
    “曹文,张羽。”
    “末將在!”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派人看好他们,按照我说的,划定区域,好生『照看』。”
    “是!”
    “另外。”
    许元的脚步没有停下。
    “尉迟將军那边,应该还在清剿城中的残余守军,你们各带三千人,前去相助,务必在天亮之前,彻底肃清平壤城內所有的抵抗力量。”
    “末將领命!”
    曹文和张羽没有丝毫拖沓,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开始调兵遣將。
    大殿之內,只剩下许元和两名贴身亲卫,以及那一群不知所措的高句丽皇族。
    许元走出了宗庙大殿,呼吸了一口外面带著硝烟味的冰冷空气,感觉胸中的鬱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殿的屋檐,望向了王城西北角。
    在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建筑,在月色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
    那是一座钟楼。
    是整座平壤王城之中,最高的建筑。
    站在此处,可以俯瞰整座王城,乃至大半个平壤。
    “走,去那里看看。”
    他淡淡地说道。
    两名亲卫立刻跟上。
    通往钟楼的路有些偏僻,沿途的宫灯也熄灭了不少。
    许元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钟楼的青石台阶。
    钟楼內部是木质的螺旋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梯很长,也很陡。
    许元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
    隨著高度的不断提升,他的视野也越来越开阔。
    城中各处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唐军士卒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军官们传达命令的呼喝声。
    一处处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亮起,那不是战火,而是唐军在接管防务,点燃的火把。
    整个平壤城,正在从混乱,走向秩序。
    属於高句丽的秩序正在崩塌,而属於大唐的秩序,正在建立。
    终於。
    他走到了钟楼的最顶层。
    一阵夜风,从四面八方的窗洞中灌了进来,吹动著他的衣摆与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他正准备走到窗边,俯瞰这座被自己征服的城池。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意外地发现,在这钟楼的最顶层,居然……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影。
    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北面的窗前。
    对方身著一袭素白的轻纱长裙,在这夜色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裙摆隨风飘动,宛若月下的仙子。
    她的身姿妙曼,青丝如瀑,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悽美。
    那身影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悲切,与这刚刚经歷了一场血与火洗礼的城市,融为了一体。
    许元的到来,似乎並没有惊扰到她。
    她甚至没有回头。
    那双眼睛,依旧静静地,凝望著窗外。
    凝望著那片渐渐平息了战斗,却又被另一种肃杀所笼罩的,平壤的夜空。
    许元没有开口,也没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脚步声。
    他就这样,带著一身征尘与淡淡的血腥味,走到了那道素白身影的旁边。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个既不冒犯、也足以看清彼此的距离。
    顺著女子的目光望去,整座平壤城尽收眼底。
    城中的喊杀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玄甲军士卒巡逻时,甲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以及军官们用中原官话下达命令的低喝。
    一处处代表著抵抗的火光,正在迅速熄灭。
    而一队队唐军手中的火把,则匯聚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火龙,开始接管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旧的秩序正在死去。
    新的秩序正在诞生。
    没了那些冲天火光的映照,夜空显得愈发深邃。
    茭白的月色,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仿佛一层冰冷的银霜,笼罩著这座刚刚易主的王城。
    清冷的月光,洒在那女子素白的裙摆上,竟反射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淡蓝色光晕。
    那抹蓝色,如同深海,如同寒冰,让她本就孤寂的背影,更添了几分不似凡尘的悽美。
    她仿佛不是这战火人间的一员,而是从月宫中坠落的仙子,正静静地,哀悼著这片土地的沦丧。
    夜风吹过钟楼,带著高处的寒意,捲起了她的裙角,也拂动了许元的衣摆。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沉默著,一同俯瞰著这片被征服的土地。
    一个,是征服者。
    一个,是被征服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