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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使唤李治
    然而,当他仔细看下去时,却是忽然笑著摇了摇头。
    册子上只写了各类军械需要达成的效果,却並未指明具体的样式和规制。
    比如攻城器械一栏,写的是:需造一物,可於三百步外,一击洞穿五丈高之城墙,操作简便,十人可控。
    又比如单兵兵器一栏:需锻一刃,可令步军正面迎击敌人骑兵,给予敌人骑兵重击,还必须要可以轻鬆量產……
    通篇下来,全都是这种目的性的描述。
    什么床弩、陌刀、明光鎧……这些大唐现有的制式军械,竟然一个字都没提。
    许元嘆了一口气,李世民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军器监现在生產的这些破铜烂铁。
    他想要的,是自己在长田县搞出来的那些“新玩意儿”。
    可从头到尾,李世民一个字都没提“长田县”,只是用这种模糊的要求,逼著自己把那些东西“搬”出来。
    这算什么?
    这是连专利费都不想给,就想白嫖自己的技术啊。
    许元猛地合上了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著几分森然的冷意。
    “这么玩儿是吧?”
    “很好。”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燃烧的精光。
    不就是白嫖吗?
    行啊。
    既然你李二想把我吃干抹净,那可就別怪我不仁义了!
    民部的银子要多少给多少是吧?
    那可就別怪我狮子大开口,把你的国库给搬空了。
    还有这军械督造,要採购的东西可不少。
    从上等的铁矿、精煤,到坚韧的木料、兽筋,哪一样不得花钱?
    靠朝廷那点效率,猴年马月才能办齐?
    势必要藉助民间商会的力量。
    而他许元麾下的商会,可不是吃素的。
    云锦布庄的杜远,可不仅仅是个布庄老板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许元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这笔生意,他接了。
    不但要接,还要做得漂漂亮亮,不仅要完成朝廷的人物,还顺带可以给自己的商会捞上一笔。
    当然,在这背后,许元的心底还有著更深一层的考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忙碌的官署,望向远处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坊。
    烟囱里冒著滚滚的黑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铁锈和煤灰味。
    工匠们赤裸著上身,挥舞著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生產力。
    原始,低效,充满了汗水与辛劳。
    许元轻轻嘆了口气。
    他想做的,从来不只是当一个官,赚一点钱。
    他想改变这个时代。
    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单靠种地和仁政是不够的,必须提高生產力。
    在自己死之前,能为这个时代做点事,也算不枉来一趟。
    隨后,许元收了收自己的心思,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治身上。
    这位太子殿下正睁著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著周围的一切,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殿下。”
    李治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许大人有何吩咐?”
    许元看著他,淡淡地说道。
    “想学东西,就不能光站著看。”
    李治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头。
    “李治愚钝,还请许大人吩咐。”
    许元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官署,那里似乎是存放卷宗档案的地方。
    “给你一个任务。”
    “一个下午的时间,我要你把这军器监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从七品官到不入流的工匠,他们的花名册、各司何职,全都给我整理出来。”
    李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活儿,听著可不轻鬆。
    然而,许元的话还没说完。
    “另外,军器监现在所有的库房,存了多少铁料,多少木材,多少煤炭,多少军械成品和半成品,我也要一份详细的清单。”
    许元看著李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的,是具体到斤两、尺寸的精准数据,而不是一个大概的估算。”
    “能做到吗?”
    李治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从小在东宫长大,接触的都是经史子集,帝王心术,何曾处理过这等繁琐至极的庶务?
    不过,既然是许元安排的,他自然只能答应下来。
    “许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不错不错!”
    许元见李治如此態度,心情大好。
    “就是要像你这样,才能学到东西!”
    他话音刚落,便浑不在意地朝旁边候著的两名小吏招了招手。
    “来,搬张躺椅过来。”
    “再来壶上好的毛尖,一碟蜜饯。”
    两名小吏面面相覷,有些迟疑,但看著许元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麻利地跑去照办了。
    很快,一张舒適的竹製躺椅被抬了进来,旁边的小几上摆好了茶水点心。
    许元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地躺了下去,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让一名小吏给他捶起了腿。
    李治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终於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许大人。”
    “您这是?”
    许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愜意的轻哼。
    “嗯?”
    李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学生这就去整理名册与库房清单,只是……不知许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在他想来,许元作为主官,总该有个统筹全局的章程。
    谁知,许元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懒洋洋地开了口。
    “我?”
    他终於睁开眼,看了看一脸求知慾的太子殿下,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当然是躺在这里等你啊。”
    “……”
    李治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等你?
    我辛辛苦苦地跑前跑后,给你当牛做马,你就在这里喝茶捶腿,等著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李治的脸颊微微涨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贵为太子,未来的国君,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许元將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看李治那副不服气的模样,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挥手屏退了捶腿的小吏,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殿下,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在故意为难你,自己偷懒?”
    李治抿著嘴唇,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元嘆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模样。
    “殿下啊,陛下让你来军器监,是做什么的?”
    “是……是来跟许大人学习如何办差的。”
    李治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就对了!”
    许元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
    “学习,怎么学?光靠我嘴上说,你耳朵听,那叫纸上谈兵。”
    他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本官现在给你的,就是一个亲身实践的绝佳机会!”
    “让你去清点人手,是让你明白一个衙门是如何运转的;让你去盘查库存,是让你懂得何为家底,何为基础。”
    “这些东西,书本上可学不来,东宫的老师们,也绝不会教你。”
    许元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说得是头头是道。
    李治被他这番大道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怀疑之色竟消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