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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旧案卷宗
    想到这里,郑庭之长嘆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將钱袋推了回去,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许寺丞,您这又是何苦。”
    “既然您执意如此,那……那本官也就不多劝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书柜前,费力地从最底层的角落里,拖出来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郑庭之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递给了许元。
    “这便是那桩案子的全部卷宗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最后提醒了一句。
    “许寺丞,下官多句嘴,此案牵扯太大,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您……万事,適可而止。”
    许元接过那沓沉甸甸的卷宗,如获至宝。
    他对著郑庭之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郑寺正成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带著依旧处在呆滯状態的刘畅,回了自己的公房。
    ……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许元將卷宗放在书案上,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刘畅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上司那副专注而兴奋的神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重塑。
    卷宗的纸张已经泛黄,字跡却依旧清晰。
    许元一目十行,迅速地瀏览著。
    很快,他便理清了这桩旧案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起因,並不复杂。
    一年前,长安城郊外的蓝田县,有不少百姓的田地,被一个叫“会昌寺”的寺庙以极低的价格,甚至是强占的方式吞併。
    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聚集起来前去理论,却遭到了寺庙武僧的暴力驱赶。
    甚至,还有官兵参与其中。
    衝突之中,当场便打死了七八个带头反抗的农人。
    出了人命,事情便闹大了。
    蓝天县衙不敢怠慢,立刻上报了大理寺。
    大理寺派人前去查探,顺藤摸瓜,一路追查到了会昌寺的帐目和田契之上。
    然而,就在调查即將深入的时候,一股来自上层的巨大阻力,凭空出现。
    所有参与查案的官吏,都收到了各种明示暗示的警告。
    案子查到这里,便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大理寺上下,谁也不敢再碰这块烫手的山芋,只能將卷宗封存入库,任其蒙尘,就算是陛下曾亲自下令要严查此事,也被大理寺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许元的指尖,轻轻划过卷宗上那些百姓按下的血手印。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会昌寺”三个字上。
    “会昌寺……”
    许元口中,轻轻咀嚼著这三个字。
    指尖摩挲著卷宗上那略显粗糙的纸面,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要透过这泛黄的纸张,看穿一年前那桩血案背后的重重迷雾。
    一桩看似寻常的寺庙圈地,打死佃农的案子。
    可卷宗里,却处处透著诡异。
    按理说,寺庙购置田產,这在大唐並不少见。
    佛门兴盛,寺產丰厚,有些僧人行事霸道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案子,却硬生生牵扯出了宗室与梁国公府这两尊庞然大物。
    这就很不寻常了。
    难道这会昌寺,本就是某位宗室亲王,或是房玄龄的私產?
    他许元虽初来乍到,但也清楚,这大唐的皇亲国戚与当朝宰辅,还没缺钱到需要用一座寺庙来为自己敛財的地步。
    这等手段,太过低劣,也太容易留下把柄。
    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屑於此。
    那么,真相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会昌寺,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真正侵占土地田產的,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许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宗室是吧?国公府公子是吧?
    许元眯了眯眼,缓缓合上卷宗,站起身来。
    “此事,还需亲自去看一看。”
    他转头看向一旁,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不动的刘畅。
    “刘畅。”
    “啊?下……下官在!”
    刘畅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著未曾褪去的惊骇与茫然。
    他到现在还没从“许寺丞花钱买罪受”的震撼中缓过来。
    “备车。”
    许元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得可怕。
    “我们去一趟会昌寺。”
    “现……现在就去?”
    刘畅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不然呢?”
    许元瞥了他一眼。
    “是,是!下官这就去!”
    刘畅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这位上司,不仅是疯了,而且疯得病入膏肓,已经没救了。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缓缓停在了朱雀门西街的街口。
    许元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寺庙,坐北朝南,巍然屹立。
    青瓦红墙,飞檐斗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著庄严肃穆的光辉。
    寺门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息。
    正是会昌寺。
    单看这香火鼎盛的模样,谁能想到,这庄严的宝剎背后,竟沾染著无辜百姓的鲜血?
    刘畅跟在许元身后下了车,看著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安城內,寺庙林立,但这会昌寺,无疑是其中名声最盛的几座之一。
    传闻,其第一任主持,乃是得道高僧,曾为太上皇讲经,深受皇室敬重。
    也正因如此,会昌寺在长安的地位,向来超然。
    大理寺,向来只办凡俗之案,对於这种牵扯到佛门,尤其是与皇室关係匪浅的寺庙,一向是敬而远之。
    现在,许寺丞竟要动寺庙?
    刘畅只觉得两腿发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身前的许元,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脸上毫无敬畏之色。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虔诚的信徒,嘴角反而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越是金玉其外,內里往往败絮其中。
    这个道理,他前世就懂了。
    “走吧。”
    许元理了理衣袍,抬脚便向寺门走去。
    刘畅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人流,踏入寺门后,许元没有跟眾多香客一般在前殿停留,而是直接往僧人居住区域的后院而去。
    然而,当他准备踏入后院之门的时候,立刻便有一名知客僧迎了上来。
    那僧人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白净,僧袍整洁,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和煦微笑。
    “二位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来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