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九十六章 李世民的决心
    李世民环视朝堂,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房玄龄和站在不远处的褚遂良身上。
    “朕巡视凉州,离京一月有余。”
    “这段时日,朝中政务,由房爱卿与褚卿总领,二位辛苦了。”
    “说吧,朕不在的这些天,可有什么要紧事发生?”
    话音一落,整个太极殿的气氛为之一变。
    方才那种个人恩怨与帝王心术交织的诡异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处理国家大事的庄重与严肃。
    諫议大夫褚遂良闻言,立刻手持笏板,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
    “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陛下离京之后,国事平稳。然月前,洛、亳、徐、鄜、宋五州之地,上报旱情。”
    “彼时正值仲夏,禾苗生长之际,久旱不雨,百姓忧心。”
    李世民眉头微蹙:
    “灾情如何?可曾处置?”
    褚遂良不慌不忙地继续道:“臣等不敢怠慢,已遵陛下往日之法度,第一时间命户部开仓,调拨粮款,遣专员前往五州賑灾。”
    “同时,亦从国库拨款至当地官府,由地方官牵头,召集民夫,兴修水利,开凿沟渠,引水灌溉。”
    “如今一月过去,五州旱情已得到初步遏制,虽有歉收之虞,然百姓安置妥当,未曾生出流民,亦无大乱。”
    听完这番话,李世民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处置得当,做得不错。”
    这便是贞观朝堂的效率。
    天子不在,重臣各司其职,国家机器依旧能有条不紊地运转,应对天灾,安抚万民。
    “陛下谬讚,此皆臣等本分。”
    褚遂良躬身退下。
    李世民的目光,隨之转向了另一位鬚髮半白,神情肃然的老者。
    房玄龄。
    “梁国公。”
    “老臣在。”
    房玄龄出列。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凝重了许多,那是一种即將开启一项宏伟事业的专注。
    “关於东征高句丽一事,朕临行前所做的部署,如今准备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武將的耳朵,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竖了起来。
    东征高句丽。
    这五个字,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太极殿內沉寂的空气。
    这早已不是秘密。
    自前隋起,高句丽便是我中原王朝心头的一根刺。
    当今天子雄才大略,一统天下之后,目光早已投向了那片白山黑水。
    恰逢去年,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篡权,並且联合百济进攻新罗,大唐遣使与其沟通,但遭到了渊盖苏文的拒绝,並且態度十分傲慢。
    因此,大唐皇帝陛下便准备藉机东征高句丽,这件事,朝堂上的人,都已经不陌生了。
    房玄龄闻言,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为难。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启奏陛下,各项事宜,皆在筹备之中。”
    “只是……其中有一桩难处。”
    “讲。”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
    房玄龄硬著头皮说道:“陛下临走前,曾下旨命洪州、饶州、江州等地船坞,日夜赶工,建造用以跨海征伐的舰船。”
    “然,近日江南道递上奏疏,言及此事,恐有变数。”
    “其一,是预算不足。建造大型海船,耗费巨大,所需木料、桐油、麻绳、铁钉皆是天价,户部此前拨付的款项,已然捉襟见肘。”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船坞的工匠们上报,说此次建造的舰船,乃是內河船只的放大样式,虽体型庞大,但龙骨与船身结构,未必能抵御海上风浪。”
    “工部与將作监的官员为此爭论不休,以至工期延误。若照此下去,年底之前,恐怕未必能完成陛下所要求的数量。”
    “嗯?”
    房玄龄话音刚落,台上的李世民便嗯了一声。
    他没有怒喝,也没有咆哮,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已经多了几分冷意。
    东征高句丽,是他从年初就已经开始筹谋的国之大策。
    这是他的夙愿,也是他要超越前隋,证明自己文治武功的丰碑。
    可现在,大战未起,还在准备阶段就出了岔子。
    “预算不足?未必能抗风浪?”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决然。
    “朕要的是能將我大唐十万將士,安然送过沧海的无敌舰队,不是一堆只能在內河里打转的破木头!”
    “钱不够,就加!”
    “人不够,就征!”
    他猛地一挥龙袖,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传朕旨意!”
    “命户部,再追加五十万两白银的款项,专门用於造船!”
    “著令工部,立刻增派民夫、工匠,三班轮换,日夜不休!”
    “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年底之前,朕要的船,一艘都不能少!”
    李世民此话,没有留有余地,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容质疑。
    一瞬间,太极殿內,所有大臣都是噤若寒蝉。
    房玄龄更是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拜倒在地。
    “陛下息怒!”
    “老臣……遵旨!老臣即刻便去督办此事,定不负陛下所託!”
    然而,就在这百官噤声,针落可闻的死寂之中,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话说。”
    眾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只见諫议大夫褚遂良,手持笏板,再次从队列中走出,神情肃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李世民收了收脸上的冷意,隨后淡淡的看向褚遂良。
    “褚卿,还有何事?”
    褚遂良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拜。
    “陛下息怒。臣並非有意触怒龙顏,只是东征高句丽一事,干係国本,臣不得不冒死进諫。”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让他起来。
    “讲。”
    一个字,冰冷刺骨。
    褚遂良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朗声道:
    “陛下,方才梁国公所言,江南船坞之事,臣亦有耳闻。此事之难,非止於预算与工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臣以为,此乃上天示警,陛下不可不察啊。”
    上天示警?
    这四个字一出,满朝文武,无不色变。
    李世民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透出极度危险的光芒。
    “褚遂良,你此话何意?”
    褚遂良直起身,直视著天子的目光,毫不退缩。
    “启奏陛下。今年开春,北地多处便有倒春寒之兆,损伤麦苗无数。入夏之后,洛、亳、徐、鄜、宋五州又逢大旱,百姓困苦。如今,为东征之事建造舰船,又屡屡不顺,工匠无措。”
    他往前一步,声音越发恳切。
    “陛下,臣更得太史局密报,太史令李淳风夜观天象,言及今年秋冬之交,东南星宿暗淡,水汽凝聚不散,恐……恐岭南、江淮一带,將有滔天水患。”
    “陛下试想,若真有水患,届时国家財力、人力皆要用於救灾,安抚流民。我大唐,又哪里还有余力,支撑一场远跨重洋的国战?”
    “寒灾,旱情,造船不顺,再加上这水患之忧……陛下,这桩桩件件,难道不正是上天在警示我等,劝陛下暂缓东征,当以休养生息,安抚万民为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