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的咆哮,隔著老远都清晰可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正在“仓皇逃命”的赵宪,听到这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成了!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阿古拉身边有高人指点,稳坐中军,任凭自己如何挑衅,就是不追。
那样一来,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得泡汤,甚至可能被对方用三万大军慢慢合围,最后困死在这片草原上。
可现在,这傻小子自己上头了。
天助我也!
“你小子笑什么?后面三万大军追著,你还笑得出来?”
一旁的李正急得满头大汗,看著赵宪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李,你看著吧。”赵宪勒了勒韁绳,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捲起的烟尘,声音里满是胸有成竹的快意:“今天,咱们就请草原上的所有人,看一齣好戏。”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后面追来的大军方向吼了回去。
“哎呦,这不是左贤王家那个连裤子都提不上的废物少主吗?”
“怎么著?你爹让你出来放羊啊?”
赵宪的嗓门极大,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老远。
“你那天晚上跑得跟狗一样,怎么?今天带的人多,胆子也肥了?”
“你別说,国师大人那身子是真够劲,比你玩过的那些女人强多了吧?可惜啊,你这辈子是没机会尝尝了!”
这几句话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在阿古拉的心窝子上!
“啊啊啊!”
远处的军阵中,阿古拉的理智被彻底点燃,他双目血红,状若疯魔。
“衝锋!全军衝锋!”
他猛地抽出弯刀,直指前方赵宪逃窜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咆哮著。
“杀了他们!把那个汉人给我撕成碎片!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少主,不可!”
一名跟了他父亲多年的老將立刻催马上前,死死拉住了阿古拉的韁绳。
“少主,敌情不明,他们故意挑衅,是想引我们进入陷阱啊,您忘了王爷的嘱咐了吗?”
“滚开!”
阿古拉一脚踹在那老將的胸口,將他踹下马去。
他用刀尖指著周围所有面露迟疑的將领,那张白皙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今天谁敢后退一步,谁就是汉人的奸细,老子先砍了他!”
“给我杀!”
在阿古拉的疯狂逼迫下,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彻底乱了。
三万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放弃了所有阵型,乱鬨鬨地朝著赵宪那两千多人追了过去,一场追逐战,就这么滑稽地展开了。
“我操,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李正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回头看著后面那乱成一锅粥的蛮族大军,那只独眼里写满了崇拜。
他凑到赵宪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八卦的兴奋。
“你小子刚才说的,真的假的?你真把那个蛮子国师给……”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男人都懂的动作。
赵宪的老脸难得一红。
那哪是自己睡了別人,分明是自己被睡了。
他乾咳两声,梗著脖子嘴硬:“咳,当时情况复杂,她中了毒,我是为了救她,牺牲了一下自己。”
“牺牲?我怎么瞅著你小子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李正嘿嘿一笑,还要再问。
“闭嘴,专心跑路!”
赵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让你的人准备好了吗?別到时候演砸了!”
李正见他真有些急了,这才收起了那副八卦的嘴脸,神情一肃。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一行人不再多话,闷著头在草原上狂奔。
身后的三万大军紧追不捨,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这场规模悬殊的“大逃杀”,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就在赵宪胯下的战马都开始口吐白沫时,前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营帐轮廓。
隔著老远,就能看到一支支骑兵队伍正在营地外围巡逻,旗帜上那狰狞的狼头標誌,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右贤王,阿日斯兰部落!
“来了!”赵宪精神一振,衝著身旁一个亲兵使了个眼色。
那亲兵立刻会意,用嘶哑的蛮语,朝著远处那队巡逻骑兵的方向,发出了悽厉的呼救。
“兄弟们,救命啊!”
“我们也是右贤王帐下的勇士,左贤王那个疯子,他要杀了我们!”
远处的巡逻队听到了喊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著这边乱鬨鬨逃窜而来的队伍,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铺天盖地追来的大军,脸上写满了警惕和疑惑,迟迟没有靠近。
他们不敢信。
赵宪见状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衝著李正点了点头。
李正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不忍,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决绝。
他猛地回头,衝著队伍的最后方,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断后!”
一声令下,跟在最后面的那几百名蛮族降兵,瞬间被前面的主力部队甩开。
他们惊恐地回头,看著越来越近的左贤王大军,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们想跑,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几乎是瞬间,阿古拉大军的前锋,就像一道黑色的潮水,狠狠地拍在了这几百人组成的礁石上。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
只有一片刀光闪过。
鲜血染红了草原的黄昏。
那几百名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在三万大军的铁蹄之下,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就被碾成了肉泥。
这血腥而又真实的一幕,彻底震撼了远处那支还在犹豫的巡逻队。
“是左贤王的军队!”
“他们在屠杀我们的人!”
巡逻队的头目,眼睁睁地看著那些穿著和自己一样服饰的“同胞”被屠杀,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回去报信!”
他嘶吼著分出一半的人手,调转马头,疯了一样地朝著部落大营衝去。
而他自己则带著剩下的人,毫不犹豫地迎向了赵宪这支“残兵败將”。
“兄弟,撑住!”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