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城的將军府,一夜之间,气氛就从之前的阴云密布,变成了喜气洋洋。
李成毅心情大好,连走路都哼著小曲。
他第一时间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文书,铺开上好的宣纸,亲自口述,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摺,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奏摺的內容,和他对张德海、孙福那两个胖子许诺的,几乎一字不差。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深谋远虑,早早看穿了赵宪狼子野心,却苦於没有证据,只能暗中提防的忠臣。
而赵宪则成了一个弒父夺权,勾结蛮夷,致使镇关城失守的千古罪人。
至於岳山,更是被他描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识人不明,最终引狼入室,死不足惜的老糊涂。
洋洋洒洒几千字,把所有的黑锅都甩得乾乾净净,所有的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做完这一切,李成毅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封侯拜將的那一天。
“来人,传我將令!”
李成毅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召集所有副將以上將领,议事厅议事!”
很快,议事厅內便坐满了人。
与岳家军那些饱经风霜,身上带著一股子铁血杀气的老兵不同,李成毅手下的这些將领,一个个养尊处优,盔甲鲜亮,脸上都带著一股久居后方的安逸和傲慢。
“將军,您找我们来,可是为了镇关城那事?”一个络腮鬍副將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蔑。
“末將早就说了,岳山那老匹夫就是个废物,守著那么一座雄关,手底下还有几千號称能以一当十的岳家军,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端了老窝,简直是笑话!”
“就是!”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將领也跟著附和:“那赵宪更是个蠢货,杀了人夺了权,不想著怎么守城,竟然跑去山里当土匪,我看他也是被蛮子嚇破了胆!”
“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將军,下令吧,区区十五万蛮子算个屁,岳山打不过,那是他无能!咱们落日城兵强马壮,正好拿他们的人头,给將军您换个天大的军功!”
议事厅里,群情激奋,一个个主动请缨,仿佛那十五万蛮族大军,不是什么吃人的猛虎,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都以为,既然岳山连同手下能挡得住蛮夷,自己比岳山强得多,真要对付蛮夷,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连李成毅,因为没有跟蛮夷打过交道,心底也是这般想法。
这些话,听得李成毅是龙心大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压了压手。
“诸位將军的忠勇,本將军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在镇关城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镇关城虽失,但罪在赵宪,与我等无干。但蛮夷入境,我等身为大炎军人,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本將军决定,主动出击!”
“不等那蛮子打到落日城下,我们就在镇关城外,给他们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李成毅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杜康!”
“末將在!”那个曾经在赵宪面前囂张跋扈的副將,立刻站了出来。
“本將军命你,亲率五万精兵,即刻出发,在镇关城通往落日城的必经之路,黑风口两侧,给老子提前埋伏好!”
“待那蛮族大军经过,你们就给老子狠狠地打!务必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末將遵命!”杜康大喜过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看著手下將领们那一张张自信满满的脸,李成毅也觉得,自己这番布置,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仿佛已经看到,蛮族大军被杀得丟盔弃甲,自己则带著赫赫战功,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
……
三天后。
镇关城外,蛮族大营。
拓跋雪站在高高的瞭望车上,用单筒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著远处那座死寂的城池。
三天了。
整整三天,那座城池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息。
城墙上那个囂张的男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越发浓烈。
“公主,不能再等了!”
她身边的亲卫头领,终於按捺不住。
“那汉人诡计多端,这么耗下去,对我们不利!”
拓跋雪缓缓放下望远镜,银色面具下的红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她知道自己被耍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用自己,用一座空城,为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爭取时间!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派一支百人斥候队进城去看看!”
“是!”
百余名精锐的蛮族斥候,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那洞开的城门飞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斥候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
“稟告公主!”
“城里是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粮食,兵器,药材,全都被搬空了!搬不走的,也全都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那是一座真正的死城!”
此话一出,整个蛮族高层,一片譁然!
“我们中计了!”
“那个该死的汉人!”
拓跋雪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冰冷如霜的绝世容顏。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
她征战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被一个男人,用一座空城戏耍了整整三天!
“赵宪!”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地攥著拳头,那保养得极好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传我將令!”
拓跋雪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全军进驻镇关城!”
“另外,给我派出所有最好的猎手,最好的斥候!”
她转过身,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美目,扫视著黑云山脉那连绵起伏的轮廓。
“就算把那片山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把那个叫赵宪的男人,给本公主找出来!”
“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