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城门外的队伍终於整顿完毕。
数千名將士家眷,加上百余辆载满物资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排成一条长龙,蜿蜒著向南方延伸。
赵宪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四百名精锐骑兵分列两侧,护卫著这支庞大的队伍。
而在他身旁,两匹马紧紧跟著。
马上坐著的,正是张德海和孙福。
两个胖子此刻哪还有半点县令县丞的威风,一个个耷拉著脑袋,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张德海时不时地抬起头,朝著队伍后方张望,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渴望和不甘。
孙福更惨,他那条断过的腿还没完全好,顛簸在马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
可他不敢喊疼,只能咬著牙硬撑。
“赵千夫长……”
张德海终於忍不住了,他凑到赵宪身边,陪著笑脸:“您看,我们就这么跟著您,是不是不太方便?”
“要不,您让我们回城里照看家眷?”
孙福也跟著点头:“对啊赵千夫长,我们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没人照看可不行啊。”
赵宪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两个就別打那些小算盘了。”
他懒洋洋地说道:“刚才你们不是说,队伍里到处都是你们的人吗?”
“还说什么万一出了意外,要我拿什么交代?”
赵宪转过头,笑得格外灿烂:“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们两个留在身边,隨时盯著。”
“这样一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就能找你们算帐,多方便啊。”
张德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孙福更是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们这才明白,赵宪这是要把他们当人质扣在身边!
“赵千夫长,您这……”
张德海还想辩解,却被赵宪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怎么,有意见?”
赵宪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你们不是挺能耐的吗?”
“现在怎么就怂了?”
两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赵宪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的队伍,確保没有任何异常。
张德海和孙福则是一脸苦相,跟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又走了一段路,赵宪突然开口:“对了,你们刚才说,队伍里到处都是你们的人?”
两人心头一紧。
“没……没有的事……”
张德海连忙否认:“赵千夫长,我们就是隨口一说,您別当真……”
“隨口一说?”
赵宪冷笑一声:“那行,我就当你们是在威胁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既然你们这么有本事,那我倒要看看,这一路上,会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
“要是真遇到了土匪拦路,流民衝突什么的……”
赵宪转过头,盯著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先把你们两个推出去,让你们自己去解决。”
“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
张德海和孙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千夫长,您……您开玩笑的吧?”
孙福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真遇到土匪,那不是送死吗?”
张德海也跟著求饶:“赵千夫长,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们刚才真的是胡说八道,队伍里根本没有我们的人!”
“您就当我们放了个屁,別往心里去啊!”
两人说著,脸上满是悔意。
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刚才就不该嘴硬!
现在倒好,不仅没能逃出城,反而被赵宪扣在身边当人质。
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这小子说不定真会把他们推出去!
赵宪看著两人那副苦瓜脸,心里一阵好笑。
“行了,少废话。”
他挥了挥手:“好好跟著,別耍花样。”
“要是真遇到什么事,我可不管你们是县令还是县丞,先保命要紧。”
两人听到这话,心里更慌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浑身发热。
张德海和孙福被顛得浑身难受,却不敢喊累,只能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千夫长!前方有情况!”
一个斥候策马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道路被人拦住了!”
赵宪眉头一挑。
还真来了?
他转过头,看著张德海和孙福,脸上露出一抹戏謔的笑容。
“哟,你们两个还真是乌鸦嘴啊。”
“刚说完就来了。”
张德海和孙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赵……赵千夫长……”
张德海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孙福更是嚇得浑身发抖:“对啊赵千夫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赵宪没理会两人的辩解。
他挥了挥手,对著身后的亲兵喊道:“来人!”
“把这两个傢伙给我押上去!”
“让他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拦路!”
“是!”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张德海和孙福。
“不要啊!”
张德海挣扎著:“赵千夫长,您饶了我们吧!”
孙福更是直接哭了出来:“赵千夫长,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您要是把我们推出去,那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赵宪冷笑一声:“你们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
“现在怎么就怂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行了,別演了。”
“我就嚇唬嚇唬你们,还真以为我会把你们推出去?”
张德海和孙福一愣。
隨即,两人如蒙大赦,瘫软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过……”
赵宪话锋一转:“要是真遇到土匪,你们两个就祈祷自己命好吧。”
说完,他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身后的骑兵紧隨其后。
张德海和孙福被亲兵押著,跟在队伍最后,脸上满是惊恐。
赵宪很快来到队伍最前方。
远远地,他就看到前方道路上,停著一支车队。
为首的一辆马车,半个轮子陷进了路边的泥坑里,动弹不得。
车队周围,站著十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焦急地想办法把马车拖出来。
赵宪勒住马,打量著眼前的场景。
这不像是土匪拦路。
更像是遇到了麻烦的商队。
他正想著,那支车队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绸缎长袍,看起来颇有几分富態。
他看到赵宪一行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军爷!”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在下张平,是行商之人。”
“刚才路过此地,不小心马车陷进了泥坑,实在是进退两难。”
“不知军爷能否行个方便,帮在下一把?”
“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赵宪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叫张平的男人,又看了看那支车队。
车队规模不小,足足有二十来辆马车,护卫也有三四十人。
看起来,確实是个有钱的主。
“帮忙可以。”
赵宪开口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张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军爷请说!”
赵宪指了指前方:“你们也是去落日城的?”
张平一愣,隨即点头:“没错,在下正是要去落日城做生意。”
“那就好办了。”
赵宪笑了笑:“我们也是去落日城。”
“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吧。”
“路上有个照应,也安全些。”
张平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那真是太好了!”
他连忙拱手:“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赵宪挥了挥手,对著身后的亲兵喊道:“去几个人,帮他们把马车拖出来。”
“是!”
几个亲兵翻身下马,走到那辆陷进泥坑的马车旁,合力將马车推了出来。
张平看著这一幕,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军爷!多谢诸位!”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赵宪:“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军爷笑纳。”
赵宪扫了一眼,没有接。
“收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不值什么。”
张平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这年头,还有不收钱的军爷?
他试探性地问道:“那……在下能否请教军爷尊姓大名?”
“赵宪。”
赵宪简单地报了个名字,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