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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老子亲自送你们上路!
    “你血口喷人!”
    面对赵宪质疑,张德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
    “我等一心为公,体恤將士不易,你竟敢如此污衊朝廷命官!”
    “没错!”孙福也跟著壮起胆子,强行给自己找补。
    “赵千夫长,我们只是觉得,您乃万金之躯,是镇关城的擎天之柱,护送家眷这等奔波劳碌的粗活,怎能劳您大驾?我等愿意代劳,正是为了让您能留在城中坐镇指挥,以防蛮子再犯啊!”
    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描绘得大义凛然,仿佛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不惜与將士们的意愿相悖。
    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別说是赵宪,就连城墙上那些刚刚还对他俩抱有一丝幻想的士兵,此刻都听不下去了。
    “放你娘的屁!”
    一个粗獷的嗓门直接骂了出来。
    “俺们信不过你们这两个肥得流油的狗官,俺们就信赵千夫长!”
    “就是,有赵千夫长在,我们才放心!”
    “你们两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自己心里清楚!”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一道道充满了鄙夷和愤怒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个老狐狸的身上。
    赵宪看著这俩活宝拙劣的表演,忽然就笑了。
    他没有再跟他们爭辩,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城楼上所有的岳家军士兵,那懒洋洋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弟兄们。”
    “我只问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个面如土色的胖子。
    “你们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信赵千夫长!”
    “信赵千夫长!”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毫不犹豫地炸响在城楼之上,那股子发自肺腑的信任和拥戴,几乎要將天上的阴云都给震散!
    这声音就是最响亮的耳光,一左一右,狠狠地抽在了张德海和孙福的脸上。
    两人彻底傻了,张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群同仇敌愾的士兵,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听到了吗?”
    李正吊著胳膊,一瘸一拐地凑了过来,他那只独眼里满是快意的嘲弄,衝著两个失魂落魄的老傢伙嘿嘿一笑。
    “弟兄们都发话了,这护送的差事,还就非咱们赵千夫长莫属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两位大人,现在还有什么高见啊?是不是还想代劳啊?”
    “不……不敢了……”
    张德海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瘫软在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孙福更是直接双腿一软,要不是身后的家丁扶著,能当场尿了裤子。
    眼看一场闹剧就此收场,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信使杜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对著岳山拱了拱手,语气中带著几分催促。
    “岳將军,既然城中之事已了,军令也已送到,末將便不多留了,还需回去向李大將军復命。”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那姿態仿佛多在这破败的城楼上待一刻,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站住。”
    岳山那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杜康脚步一顿,不耐烦地转过身:“岳將军还有何指教?”
    岳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深不见底,看得杜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足足过了半晌,岳山才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李成毅。”
    “他这道军令,我岳山接了。”
    “这镇关城,只要我岳山还有一口气在就丟不了,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说完,他便不再看杜康一眼,转身扶著城垛,望向了远方那无尽的黑暗。
    那佝僂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无比萧索,却又带著一股寧折不弯的孤傲。
    杜康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带著亲隨灰溜溜地走下了城楼。
    隨著城门再次关闭,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
    “都散了吧。”岳山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回去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听宪儿號令行事。”
    ……
    半个时辰后,將军府,那间简陋的营帐內。
    一盏昏黄的油灯,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岳山坐在主位上,短短半个时辰,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眼窝深陷,两鬢的白髮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张总是如山般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正,宪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是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镇关城这几千號兄弟。”
    “是我无能,把你们把所有人都带进了这条死路。”
    那话语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力,再也不见半分平日里那运筹帷幄的大將风范。
    “將军,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李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怒火。
    “这他娘的跟你有什么关係!要不是你,这镇关城早他娘的被蛮子给踏平了!”
    “要怪,就怪李成毅那个卑鄙无耻,落井下石的狗娘养的,他就是想看著我们全死在这里,好把他的人换上来,把这天大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我呸,他也配!”
    李正越骂越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城去,找那李成毅拼命。
    “李叔说得对。”赵宪也跟著开口,他的声音比李正平静,却更加坚定。
    “义父,现在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李成毅想让我们死,我们偏不死给他看。”
    他站起身,走到岳山面前,那双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
    “您放心,只要我赵宪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陪您守到最后!”
    “没错,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的兄弟!”李正也跟著表態,那架势,豪气干云。
    看著眼前这两个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斗志昂扬的左膀右臂,岳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一股暖流,从他那颗几乎已经冰封的心底缓缓流过。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张疲惫的脸上,总算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好,有你们两个在,我岳山就算是被逼到绝路,也值了!”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將胸中的鬱结都吐了出去。
    岳山的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目光落在了赵宪的身上。
    “宪儿,明日护送家眷之事,非同小可。这不仅关係到军心士气,更是我们稳住城內局面的关键一步。
    “那两个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断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家当和心腹混进队伍里,趁机溜之大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叮嘱道:“你的任务,就是把这颗钉子给我盯死了,务必仔细排查,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箱財物,溜出城去!”
    赵宪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义父放心,他们要是敢耍花样,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亲自上路。”
    岳山欣慰地頷首,隨即又补充道:“不过,凡事留一线,若是他们安分守己,没有异动,便也不必赶尽杀绝,震慑一番即可。毕竟,城中还需要他们出面,安抚那些士绅富户。”
    “孩儿明白。”
    赵宪嘴上应著,心里却开始活泛了起来。
    护送家眷……
    这对他来说,倒確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古丽还有她那个胆小怯懦的妹妹,她们不属於这里,更不应该被埋葬在这座註定要血流成河的孤城里。
    自己或许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把她们送出去。
    想到这里,赵宪的心头,忽然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掛。
    他对著岳山和李正行了一礼,沉声说道:“义父,李叔,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明日之事,交给我便好。”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