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赵宪正一步步地走出来。
他浑身浴血,黑色的布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胳膊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深有浅。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的左手提著一桿早已失去锋刃,枪桿上满是豁口的残破长枪。
而他的右肩上,还扛著一个早已昏死过去的蛮兵。
“砰!”
赵宪隨手將肩上的蛮兵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陈默,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你怎么可能……”陈默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近百名蛮兵的围剿,其中不乏弓箭手,他怎么可能活著出来?
而且还抓了个活口回来!
“很意外?”赵宪走到他面前,那双在黑布下燃烧的眸子,死死地锁定著他。
“意外我没死在那?”
张三已经彻底傻了,他看看浑身是血的赵宪,又看看脸色惨白的陈默,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赵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你问他。”赵宪抬手,用那杆破烂的长枪指著陈默,声音里压抑著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你问问他,刚才为什么要暴露我的行踪,甚至放火引来蛮兵。”
“你再问问他,那支射向我脚边的箭,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张三如遭雷击,他猛地扭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默,赵兄弟说的是真的?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默色厉內荏地吼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去小解,听到喊杀声就立刻赶回来了!”
“是吗?”赵宪发出一声冷笑。
他不再废话,猛地一脚,將地上那个昏迷的蛮兵踢到了陈默的脚下。
“那你告诉我,在我被上百人围攻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別血口喷人!”陈默还在嘴硬,他指著赵宪,试图顛倒黑白。
“我看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行踪,现在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陈默的狡辩。
是张三。
老兵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
他不是傻子。
赵宪浑身的伤,还有那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都做不了假。
再联想到刚才陈默那反常的举动,和那些恰到好处的言语,张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同袍相残!
这在军中,是比通敌叛国还要令人不齿的罪行!
“陈默,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张三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舔血,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给南齐卖命,赵兄弟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
“我……”陈默被骂得哑口无言,他看著暴怒的张三,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赵宪,知道今天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一股疯狂从他眼底涌起。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鱼死网破!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黑漆大弓,动作快如闪电,搭箭上弦,直指赵宪!
“去死吧!”
然而,他快,赵宪比他更快!
就在陈默搭箭的瞬间,赵宪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陷,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那杆破烂的长枪被他当做棍棒,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陈-默的头颅,当头砸下!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迎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鬆开弓弦。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杆饱经战火的白蜡木长枪,应声而断。
而陈默的胸口,直接被枪桿捅了个洞穿,鲜血直流。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张三呆呆地站在原地,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滑落,他伸手一摸,黏糊糊的,全是血。
他看著陈默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断枪,只剩下半截,兀自站立的赵宪,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张三扶著旁边的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许久,他才缓过劲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看著赵宪,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宪將手里的半截断枪隨手一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那股戾气,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赵兄弟,他虽然该死,可毕竟是袍泽,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张三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忍。
“埋了?”赵宪瞥了他一眼,走到陈默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张大哥,你觉得咱们现在安全了吗?”
张三一愣。
“刚才我闹出那么大动静,还抓了个活口回来,你当那些蛮子是傻子吗?他们肯定知道营地暴露了。”
赵宪一边说,一边在陈默的尸体上摸索著,很快就找到了那把之前伤过自己的匕首。
“他们现在,一定像疯狗一样在周围搜索。我们带著一个俘虏,根本跑不快,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张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以为,那个闯进营地的人,已经死了。”
赵宪举起手中的匕首,在张三惊恐的注视下,开始在陈默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上又补了几刀。
“一个死掉的敌人,总比一个下落不明的敌人,要让人放心得多。”
“只要他们放鬆警惕,我们才有机会,带著这个活口,安全回到镇关城。”
赵宪的动作很稳,声音更稳,仿佛他正在做的,不是一件令人髮指的事情,而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工具。
张三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的勇猛,他的智慧,还有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冷酷与决绝,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很快,赵宪处理完了尸体。
他將那具被划得面目全非,身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伤口的尸体,拖到了胡杨林边缘一处显眼的位置,又在周围偽造了一些打斗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走回张三身边。
“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