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夫妇?!
那个听雪楼的掌柜夫妇?!
秦牧要带她去见他们?!
不!
绝对不行!
陈枫夫妇是徐龙象安排的人,是他们为她编织身世的关键一环!
如果她去见他们,如果他们在秦牧面前说漏了嘴,如果……
无数可怕的后果在姜清雪脑海中疯狂闪过,让她几乎窒息。
“陛、陛下……”
她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微微发颤:
“这……这么快吗?臣妾……臣妾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秦牧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见养育自己的恩人,还需要准备?”
“不是……臣妾的意思是……”
姜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適的藉口:
“陈掌柜他们刚来皇城,舟车劳顿,需要休息。而且臣妾今日情绪不稳,见了他们,怕控制不住,反倒让他们担心……”
她说得情真意切,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安。
“爱妃真是体贴。”
秦牧的声音很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还是要去的,这是礼数。”
姜清雪听到这话,內心不禁有些吐槽。
你都把別人的人妇都娶回家了,你还讲什么礼数?
有时候姜清雪真的佩服秦牧的脸皮。
真的太厚了。
当然,她脸上不敢表现出丝毫吐槽的意思。
“臣妾明白,陈掌柜夫妇对臣妾有养育之恩,於情於理都该去探望。”
姜清雪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只是……只是臣妾这几日心神不寧,怕见了他们控制不住情绪,反倒让他们担心。”
秦牧静静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他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爱妃,”秦牧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朕知道你心中忐忑,但有些事,逃避不是办法。”
姜清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拒绝了。
秦牧的语气虽然温和,但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妾……”姜清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明白了。那……何时去见?”
“就现在吧。”秦牧鬆开手,转身朝殿外走去,“朕已备好车驾,就在宫外等候。”
就现在?
姜清雪浑身一僵。
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至少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准备,可以想办法传递消息,可以……可以做些什么。
可现在,秦牧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陛下……”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臣妾还未梳妆,这样去见恩人,未免太失礼了……”
秦牧在殿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月光从他身后照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无妨。爱妃这样就很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陈掌柜夫妇若见到你如今过得安好,便是最大的欣慰。”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走出殿门。
姜清雪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紧裙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
与此同时,皇城西市,朱雀街。
这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两侧多是青砖灰瓦的民居,偶有几家商铺,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本生意。
街道尽头有一座三进的宅院,粉墙黛瓦,门楣上掛著“陈府”二字的匾额——这是秦牧赐给陈枫夫妇在皇城的宅邸。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將整条街道染上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宅院斜对面,一座废弃的茶楼二层。
墨蜃静静地站在破败的窗欞后,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衫,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情感的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空洞,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整整三天。
三天来,他摸清了这座宅院的布局,摸清了守卫换岗的时间,摸清了陈枫夫妇的生活习惯——
辰时起床,巳时用早膳,午时小憩,申时会到后院浇花,酉时用晚膳,戌时便熄灯就寢。
规律得像两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墨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他喜欢规律。
规律意味著可预测,可预测意味著容易下手。
作为徐龙象麾下最神秘的幕僚,墨蜃擅长的不只是奇门遁甲、机关暗器,更擅长一种近乎失传的秘术。
能將人彻底“化”去,连一丝痕跡都不留下。
这是他年轻时行走江湖时,从一个苗疆蛊师那里学来的,后来又结合了西域奇毒和自身对真气操控的精妙理解,改良成独门绝技。
他给这招取了个名字:蜃楼幻灭。
意为如同海市蜃楼般,看似真实,实则虚幻,最终消散於无形,不留任何痕跡。
此刻,墨蜃的袖中藏著三样东西:一小包“化骨粉”,一滴“蚀魂液”,还有一枚特製的“气爆符”。
“化骨粉”能在一炷香时间內,將尸体化为脓水,渗入地下。
“蚀魂液”能腐蚀灵魂,让死者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气爆符”则能在引爆的瞬间,產生巨大的衝击力和高温,將残存的衣物、毛髮等一切痕跡彻底焚毁。
三管齐下,足以让陈枫夫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缕魂魄都不会剩下。
墨蜃计算著时间。
现在已是酉时三刻,陈枫夫妇应该正在用晚膳。半个时辰后,天色將完全暗下,守卫会进行第一次换岗。
那是他最合適的下手时机。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作为一个顶尖的杀手,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
等待,有时比行动更需要定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残阳渐渐西沉,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偶尔走过的更夫和巡逻的士兵。
墨蜃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阴影,连心跳都慢到了几乎停滯的地步。
这是他的独门龟息术,能让他像一块石头般潜伏,即便天象境强者从旁经过,也未必能察觉他的存在。
戌时初,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宅院內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后院厢房还亮著微弱的烛光。
那是陈枫夫妇的臥房。
守卫开始换岗。
四名身著便装、但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锦衣卫从侧门走出,与守在前院的四人交接。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就位,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墨蜃的眼睛缓缓睁开。
时机到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捻起那包“化骨粉”。
粉末呈灰白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才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带著铁锈味的腥气。
他正要行动——
“噠、噠、噠……”
一阵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墨蜃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微微侧身,透过窗欞缝隙朝外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支小小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为首是一辆玄黑色的马车,车身朴素,只在四角悬掛著宫灯,灯上绘著龙纹。
马车前后各有四名身著银甲、腰悬长刀的禁军护卫,步履整齐,眼神锐利如鹰。
而在马车两侧,还有八名身著黑衣、面戴银纹面具的护卫——龙影卫。
墨蜃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牧?!
他怎么来了?!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
墨蜃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
车帘掀开,秦牧先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广袖长袍,银线绣成的云纹在宫灯光晕下流转著淡淡光华。
长发未冠,仅用乌木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姿態慵懒隨意。
紧接著,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秦牧伸出的掌心。
然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从马车中走出。
墨蜃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头猛地一颤!
姜清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和秦牧一起?!
墨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景象。
只见秦牧牵著姜清雪的手,缓步走到陈府门前。守卫的锦衣卫连忙跪地行礼,秦牧隨意地摆了摆手,便带著姜清雪推门而入。
龙影卫分出四人跟了进去,其余四人则守在门外,与原本的锦衣卫一同警戒。
宅院內很快传来开门声、脚步声,还有陈枫夫妇惊喜中带著惶恐的问候声。
墨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计划被打乱了。
彻底打乱了。
別说刺杀陈枫夫妇,就是稍微靠近宅院,都可能被龙影卫察觉。
但就这样撤退吗?
墨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世子给他的命令是“三日內,让他们彻底消失”。今天是最后一天。
如果完不成任务,以徐龙象如今近乎疯魔的状態,他回去后绝不会有好下场。
墨蜃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空手而退。
既然杀不了陈枫夫妇,那就……製造一些混乱,或者……看看能不能趁机做点什么。
万一说不定他能直接把秦牧给杀了呢?
毕竟秦牧看起来並没有带什么守卫,而这里又是皇城,说不定他会因此而疏忽呢?
想到这里,墨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