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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可是那是我姐啊!!!」
    “轰隆——!!!”
    长案翻滚著砸在地上,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军报地图,全部散落一地。
    砚台碎裂,墨汁泼溅,在光洁的墨玉砖上染开一大片狰狞的黑色。
    徐龙象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玄黑战甲上沾满了木屑、灰尘和墨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封皱巴巴的信,眼神疯狂而痛苦:
    “姐……你何必……何必要献出自己……”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哽咽:
    “我已经失去了清雪……我不能再……失去你啊……”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威震北境的镇北王世子,不是那个谋划天下的梟雄。
    他只是一个弟弟。
    一个眼睁睁看著姐姐跳入火坑,却无能为力的弟弟。
    司空玄站在一旁,看著徐龙象这副模样,心中嘆息。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封被揉皱的信,小心地抚平褶皱。
    信纸上的字跡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透著徐凤华独有的决绝。
    “世子,”
    司空玄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小姐她……或许正是为了你,才做出这个决定。”
    徐龙象猛地抬头:“为了我?”
    “是。”司空玄点头,
    “小姐在信中说,清雪一人入宫,独木难支。她担心姜姑娘在宫中孤立无援,担心她应付不了秦牧,担心她……无法完成传递消息的使命。”
    他顿了顿,看著徐龙象的眼睛:
    “所以小姐决定亲自入宫。一明一暗,互为犄角。有她在宫中照应,姜姑娘的压力会小很多,传递消息也会更加稳妥。而且……”
    司空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小姐若能在宫中站稳脚跟,获得秦牧的信任,那她能接触到的机密,能发挥的作用,將远超姜姑娘。这对於我们的大业……將是天大的助力。”
    徐龙象听著,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苦。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姐姐的选择,从理智上看,是最优解。
    宫中多一个自己人,而且是姐姐这样精明强干、谋略过人的自己人,对於未来的计划,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可是……
    “可是那是我姐啊!”
    徐龙象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无力:
    “司空先生,那是我亲姐姐!我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去做这种事?!”
    他想起小时候。
    北境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
    他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血流不止。
    是姐姐冒著大雪,跑到军医营找来金疮药,亲手为他包扎。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柔。
    “龙象,疼吗?”她当时问。
    他摇摇头,笑著说:“不疼。我是男子汉,这点伤算什么。”
    姐姐却红了眼眶:“傻孩子,男子汉也会疼的。”
    那时候的姐姐,温柔,坚韧,像北境的雪一样纯净。
    可后来……
    父亲將她嫁入江南赵家。
    出嫁那日,北境风雪漫天。
    姐姐一身大红嫁衣,站在镇岳堂前,回望北方。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是平静地说:“今日我嫁,非为徐家,乃为北境。父亲、弟弟,你们莫要忘了。”
    那一刻,徐龙象忽然觉得,姐姐变了。
    她眼中的温柔渐渐被坚冰覆盖,她的笑容越来越少,她的脊背挺得越来越直。
    他知道,姐姐在江南过得並不快乐。
    赵文轩是个废物,赵家是个牢笼。
    可姐姐从未抱怨过。
    她只是默默经营著赵家的生意,默默为北境输送物资,默默……为他铺路。
    而现在……
    她连自己都要献出去了。
    为了他,为了徐家,为了所谓的大业。
    “世子,”
    司空玄的声音將徐龙象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小姐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以她的性子,便绝不会更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如何利用好小姐为我们创造的这个机会。”
    徐龙象缓缓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
    眼中的血丝依旧密布,但那种疯狂和痛苦,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他缓缓挺直脊背。
    玄黑战甲上的灰尘和墨渍,此刻仿佛成了某种勋章。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封被抚平的信,重新展开。
    烛光下,姐姐的字跡依旧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他心上。
    “司空先生,”
    徐龙象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更加冰冷,
    “姐姐在江南的人手和商路,接手之人可靠吗?”
    司空玄立刻道:“小姐信中说皆有接手之人,以小姐行事之周密,定已安排妥当。老臣会立刻派人前往江南,暗中接应,確保万无一失。”
    徐龙象点点头,目光落在信纸最后那句“勿念,勿寻,勿回信”上。
    勿念?
    怎么可能勿念。
    勿寻?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往江南,把姐姐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
    勿回信?
    他有一千个问题想问,一万句话想说。
    可是……
    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这个时候,任何联繫都可能暴露,都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传令下去,”
    徐龙象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
    “江南所有暗线,进入静默状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赵家、与姐姐有任何联繫。”
    “是。”司空玄躬身。
    徐龙象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另外,加快我们在皇城的布局。姐姐入宫后……我要知道她在宫里的一举一动。若有任何危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她周全。”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是属於“小北境王”的杀意。
    司空玄心中一凛:“老臣明白。”
    徐龙象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然后將信纸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贴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那里,还放著另一封信。
    姜清雪从山洞中交给他的那封。
    两封信。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
    如今,都在那个该死的深宫里。
    都在那个该死的昏君身边。
    徐龙象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
    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穿透了千里山河,落在了那座繁华而危险的皇城。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明明灭灭。
    “秦牧……”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夺走了清雪……现在,又要夺走我姐姐……”
    “很好。”
    徐龙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夺走谁的一切。”
    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玄黑战甲的甲片隨著他的步伐鏗鏘作响,在寂静的殿堂中迴荡,如同战鼓重擂。
    背影挺拔如枪,杀意凛然如刀。
    司空玄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哀。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代价,也越来越重了。
    而执棋者,已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