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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一个不知道自己生於何处的人,真的会快乐吗?
    “轰——!”
    曹渭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儘管早有猜测,可当“姜清雪”这三个字真从秦牧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果然!
    果然是为了清雪!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姜……清雪?”
    曹渭强作镇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老夫……不知陛下在说什么。姜清雪……是谁?”
    秦牧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著一个试图掩耳盗铃的孩童。
    “曹先生,到了此时,又何必再装?”
    曹渭浑身僵硬,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
    秦牧继续道:
    “月华国明月公主,姜昭月。生於承平十七年九月初三,出生时天降异象,满月如轮。其父月华国王姜怀瑾,为其取名『昭月』,取『明月昭昭,光耀山河』之意。”
    他每说一句,曹渭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细节,这些只有月华国核心臣子才知道的秘辛……秦牧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惜,”
    秦牧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惋惜:
    “明月公主出生仅三个月,月华国便遭灭国之灾。北境铁骑踏破王城,姜怀瑾自焚殉国,王室三十七人或死或俘……唯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被镇北王徐驍带回府中,对外宣称是故人之女,取名——姜清雪。”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曹渭脸上:
    “而当时拼死护著公主杀出重围,最后不慎走丟的,正是月华国吏部侍郎,曹渭曹大人。”
    茶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曹渭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著秦牧,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震惊、恐惧、愤怒、绝望……
    最后,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
    “陛下……”
    曹渭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您到底……想做什么?”
    他没有再否认。
    到了这个地步,任何否认都已是徒劳。
    秦牧既然能查到如此地步,便说明他手中掌握的证据,远不止此而已。
    秦牧笑了笑,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曹渭:
    “朕想做什么,曹先生心里应该已经清楚了。”
    曹渭沉默。
    他当然清楚。
    秦牧查清了姜清雪的身世,查到了他曹渭的存在,如今亲自找上门来……
    无非几种可能:
    第一,杀人灭口,彻底掩盖月华国遗孤的存在。
    第二,以姜清雪为质,要挟他曹渭为朝廷效力。
    第三……或许还有更深的图谋。
    曹渭心中飞快权衡。
    以秦牧展现出的实力和心机,若真想杀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了。
    “陛下是想让老夫……为朝廷效力?”
    曹渭试探著问,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周旋。
    秦牧却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出乎曹渭意料:
    “朕不需要曹先生为朝廷效力。”
    曹渭一愣:“那陛下……”
    秦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连绵的屋脊和远山。
    阳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
    “曹先生,”
    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朕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曹渭:
    “若朕告诉你,清雪在宫中一切都好,朕会护她周全,保她一生荣华……你可愿相信朕?”
    曹渭浑身一震!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秦牧。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牧不是来要挟他,不是来杀他灭口……
    而是来……向他保证,会护清雪周全?
    “陛下……”
    曹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乾涩得厉害:
    “您……为何要这么做?”
    他不信。
    他怎么可能信?
    一个皇帝,一个刚刚查清敌国遗孤身份的皇帝,不但不斩草除根,反而承诺要护其周全?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秦牧似乎看穿了他的怀疑,並不在意。
    他重新走回茶案旁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曹先生可知,清雪入宫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曹渭抿唇不语。
    他当然想知道。
    可徐凤华那边又语焉不详……
    秦牧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
    “她初入宫时,胆小怯懦,终日惶惶。朕封她为才人,赐居毓秀宫,她却连宫门都不敢出。”
    “后来,朕发现她擅剑。便让她在宫中练剑,偶尔去看看。她练剑时很专注,眼神里有光,那是在北境时,徐龙象教她的剑法。”
    曹渭心中一动。
    秦牧连徐龙象教清雪剑法的事都知道?
    “再后来……”
    秦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渐渐適应了宫中的生活。会对著朕笑,会为朕斟茶,会在朕批阅奏摺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绣花……”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可她眼中那份光,却越来越淡了。有时候朕看著她,会觉得她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美丽,却没有灵魂。”
    曹渭听著,心中一阵刺痛。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清雪穿著华贵的宫装,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对著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强顏欢笑。
    她的剑呢?
    她的傲骨呢?
    她本该在听雪轩梅树下肆意飞扬的青春呢?
    “所以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曹渭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想告诉老夫,清雪在宫中过得很好?还是想告诉老夫,她已经被这深宫磨去了稜角,成了您掌中的金丝雀?”
    他的话语中带著压抑不住的讥讽和愤怒。
    秦牧静静看著他,没有生气。
    “曹先生误会了。”
    他缓缓道:
    “朕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清雪是朕的妃子,朕自然会护她周全。这一点,无需任何人提醒,更无需任何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腊月寒冰,每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凉意:
    “但有些人,却拿清雪当做棋盘上的筹码,当做交换利益的工具,当做通往权势的阶梯。”
    他顿了顿,指尖在青瓷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他们以为,將这样一个无辜女子送进深宫,便能为他们换取情报,铺平道路,甚至……成就所谓的大业。”
    秦牧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刺向曹渭:
    “你说,这样的人,可笑不可笑?”
    曹渭浑身一震!
    秦牧这番话,如一道闪电劈开他心头迷雾,瞬间將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徐凤华那句“都是为了大业”。
    徐龙象执意送清雪入宫。
    清雪入宫不久,他曹渭就遭遇袭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曹渭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原本压抑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徐!龙!象!”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带著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徐驍攻破月华王城时的铁蹄錚錚。
    想起姜怀瑾自焚前,將襁褓中的清雪託付给他时,那双含泪却决绝的眼睛。
    想起他隱姓埋名,在江湖中顛沛流离,最后不得不投靠徐家,只为能暗中守护先帝唯一的血脉。
    他付出了多少?
    放弃了復国的执念,放弃了尊严,甚至放弃了自由……
    只为换清雪平安长大,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拥有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可徐龙象做了什么?
    那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那个清雪从小信赖依赖的“龙象哥哥”。
    竟然亲手將清雪送进这天下最危险的牢笼,將她当作棋子,当作工具,当作……
    换取权势的祭品!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好一个北境战神……”
    曹渭忽然冷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愴,在寂静的茶室中迴荡,带著无尽的嘲讽和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秦牧,眼中那些戒备、猜疑、敌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化作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他站起身,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然后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之礼:
    “看来……陛下已经全都知道了。”
    秦牧静静受了他这一礼,没有阻拦。
    待曹渭直起身,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自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不过,清雪还不知道朕已知道。”
    秦牧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千里宫墙,落在了毓秀宫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因为她心中对徐龙象……还有所在意。朕不愿让她面临那样的艰难抉择。”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曹渭心中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秦牧。
    这位年轻的皇帝,在得知清雪真实身份、得知徐家阴谋的情况下……
    非但没有迁怒於她,反而……在为她考虑?
    不愿让她面临艰难抉择?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秦牧並非將清雪视为敌国余孽,视为需要剷除的威胁。
    而是將她看作一个独立的、有感情、会受伤的女子。
    一个……他愿意去保护,去体谅,甚至去尊重的妃子。
    曹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或许……清雪在宫中,真的不像他想像中那般水深火热?
    “陛下……”
    曹渭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清雪对徐龙象,確实颇为信赖。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徐龙象此子……不配清雪的信赖。”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带著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秦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正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曹渭面前,两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中缓缓飞舞。
    “所以,”
    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在曹渭心上:
    “朕想要先生亲自出面,对清雪说明她的真实身份和来歷。”
    曹渭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牧,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
    “陛下……不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清雪她……她这二十多年来,虽然不知自己身世,但至少在徐家,她过得还算安稳快乐。徐驍待她如亲女,徐龙象……”
    提到这个名字,曹渭咬了咬牙,还是继续道:
    “至少在表面上,也待她极好。她不需要知道那些血淋淋的过去,不需要背负国讎家恨,不需要……”
    “不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秦牧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曹先生,你真的觉得,一个不知道自己出身何处、籍贯何处,不知父母何人,不知自己根在哪里的女子……会真正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