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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抵达青山郡
    车队再次启程。
    雨渐渐小了。
    龙影卫的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在每一处阴影里,在每一棵树上,在每一块岩石后。
    那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著一切。
    鎏金马车內。
    秦牧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白玉扳指。
    扳指內侧,刻著两个极小的字——
    龙影。
    “影子楼……”他轻声自语,“会是谁呢?朕的那几位好皇叔,还是……朝中的某些人,亦或者是徐龙象,离阳女帝?”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马车外,赵阔已经重新组织好队伍。
    禁军们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陛下展现出的实力和仁德,让他们心潮澎湃。
    有这样的君主,何愁大秦不兴?
    苏晚晴和陆婉寧的马车里,两个女孩小声议论著刚才的事。
    “陛下好厉害……”陆婉寧眼睛发亮,“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那么大的剑!”
    苏晚晴虽然也激动,但更细心些:“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怎么从未见过?”
    “可能是陛下的秘密护卫吧。”陆婉寧猜测,“我爹说过,歷代皇帝都有暗卫的。”
    “可这也太强了……”苏晚晴喃喃。
    而姜清雪的马车里,一片死寂。
    她靠在车厢上,脸色苍白。
    “龙象哥……不要来……求你了……”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车队缓缓驶出落鹰涧。
    ........
    夜幕彻底落下时,车队抵达了青嵐山麓最后一座大城——临山郡。
    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中依旧阴云密布,不见星空。
    城墙上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城门上“临山”两个斑驳的古字。
    临山郡守王明德早已率郡中大小官员候在城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此刻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官袍下摆都沾染了泥水,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臣临山郡守王明德,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明德的声音带著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惶恐。
    秦牧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秦牧並未下车,只是露出半张脸,目光淡淡扫过跪拜的眾人:“平身。”
    “谢陛下!”
    王明德连忙起身,小步趋近马车,躬身道:
    “陛下,行宫已备好,就在城东翠微园。那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別苑,虽不及皇城宫闕,倒也清幽雅致,臣已命人仔细打扫过,还请陛下移驾歇息。”
    秦牧点点头:“有劳王卿。”
    “不敢不敢!能为陛下效劳,是臣的福分!”王明德连声道,隨即挥手示意,“快,为陛下开路!”
    早已等候的郡兵立刻上前,与禁军交接防务,护送车队入城。
    临山郡城不大,但因靠近青嵐剑宗,常年有江湖人士往来,倒也繁华。
    只是此刻已是亥时,加上刚下过雨,街上行人稀少。
    商铺大多已打烊,只有几间客栈和酒肆还亮著灯,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明德骑著马跟在马车旁,不时偷眼打量这支出行的队伍。
    三千禁军,鎧甲鲜明,军容整肃,即便经歷白日一场廝杀,依旧保持著严谨的队列。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骑著黑色骏马、穿著银色软甲的龙影卫。
    虽然只有几十人,但他们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肃杀的气息,让久经官场的王明德都感到脊背发凉。
    “陛下此次亲临青嵐剑宗观礼,实乃剑宗之幸,也是我临山郡之幸啊。”王明德试探著开口,想探听些口风。
    马车內传来秦牧平淡的声音:“王卿在临山郡任职几年了?”
    “回陛下,臣在临山郡已任职八年,先帝朝末年开始至今。”王明德忙道。
    “八年……时间不短了。”秦牧顿了顿,“青嵐剑宗就在你治下,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王明德心中一凛,斟酌著措辞:
    “剑宗乃江湖名门,立派三百年,与我大秦皇室渊源极深。宗门弟子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对地方治安颇有助益。臣在任期间,与剑宗几位长老也有往来,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秦牧笑了笑,未置可否。
    车队继续前行。
    约莫一刻钟后,抵达城东翠微园。
    园子占地颇广,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
    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朱红大门上铜钉鋥亮,门楣悬掛著“翠微园”匾额,字跡遒劲有力,是前朝书法大家的手笔。
    园內早已灯火通明。
    数十名侍女太监垂手侍立,见圣驾到来,齐刷刷跪倒。
    秦牧终於下了马车。
    玄色龙纹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白日廝杀留下的痕跡已被清理乾净,此刻的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慵懒矜贵的年轻帝王。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陛下,主院听涛轩已收拾妥当,请陛下歇息。”王明德躬身引路。
    秦牧迈步入园。
    园內景致果然精巧。
    曲径通幽,假山错落,池塘中残荷听雨,廊下悬掛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
    听涛轩位於园子深处,是一栋两层小楼,推窗可见后园竹林,夜风过处,竹叶沙沙,確有听涛之意。
    楼內陈设古朴典雅,紫檀木家具泛著温润光泽,博古架上摆著几件前朝瓷器,墙上掛著山水古画,处处透著雅致,显然是花了心思布置的。
    “不错。”秦牧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宫女立刻奉上热茶。
    王明德鬆了口气:“陛下满意就好。臣已命人备好晚膳,是否……”
    “不必了。”秦牧摆手,“朕有些乏了,简单些就行。另外,三位娘娘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淑妃娘娘住在揽月阁,婉妃娘娘在沁芳苑,雪才人在疏影斋,都离听涛轩不远,环境清幽,绝无人打扰。”王明德连忙道。
    秦牧点点头:“你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明早辰时出发,去青嵐山。”
    “是!臣告退!”王明德躬身退下,直到退出听涛轩,才敢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年轻皇帝,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
    疏影斋。
    比起淑妃和婉妃的住处,疏影斋確实偏远许多。
    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位於翠微园西北角,院中植了几株老梅,此时虽无花,但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出疏疏落落的影子,倒也契合“疏影”之名。
    姜清雪走进院中时,两名宫女已等候多时。
    “才人,热水已备好,是否先沐浴更衣?”年长些的宫女轻声问。
    姜清雪点点头。
    她確实需要好好洗一洗。
    白日那场廝杀,虽然她並未参与,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那些倒下的尸体,还有秦牧轻描淡写夹碎巨剑的画面……
    这一切都像梦魘般縈绕在她脑海中,让她身心俱疲。
    浴桶里热气蒸腾,水面上飘著几片乾花瓣,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姜清雪褪去衣衫,踏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她闭上眼睛,將整个人沉入水中。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龙象的脸。
    “清雪,等我。”
    “等我坐拥天下,便以万里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深情的承诺,如今想来,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將她本就破碎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
    姜清雪猛地从水中坐起,大口喘息。
    水珠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洗澡水还是泪水。
    “才人,您没事吧?”宫女关切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没事……”姜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她重新沉入水中,这次不再胡思乱想,只是静静地清洗身体。
    沐浴完毕,换上乾净的寢衣,姜清雪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带著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涌入。
    院中那几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佇立,枝干如铁,沉默而倔强。
    她忽然想起秦牧那日的话——
    “梅花凌寒独开,傲雪欺霜,朕也敬佩它的风骨。”
    风骨……
    姜清雪苦笑。
    她还有什么风骨可言?
    从答应徐龙象入宫的那一刻起,从承欢侍寢的那一夜起,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已被碾碎成泥。
    如今剩下的,只有这副躯壳,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从怀中取出那支白玉凤簪,握在手心。
    簪子冰凉,凤眼处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龙象哥哥……”
    她低声呢喃。
    “如果你在,会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梅枝,发出簌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