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章 李淳风会见徐龙象
    周文正定了定神,双手奉上一卷以明黄锦缎包裹、加盖离阳国璽的国书:
    “回稟陛下,我离阳女帝陛下,欣闻大秦新帝登基,威加海內,德被四方,特遣外臣前来,恭贺陛下即位之喜,並献上国书及薄礼,愿与大秦永结盟好,共御外侮,福泽苍生。”
    侍卫上前接过国书,呈至御案。
    秦牧並未打开,指尖在锦缎上轻轻一点:
    “女帝有心了。朕亦闻女帝登基五载,励精图治,肃清朝野,实乃巾幗英主,朕心甚慰。愿秦离两国,世代友好,边境安寧。”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文正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女帝陛下亦常言,大秦乃礼仪之邦,陛下更是英明神武,我离阳上下,无不钦慕。此次外臣前来,除递国书外,另备有贺礼若干,聊表寸心。”
    他侧身示意,隨行人员抬上数个紫檀木大箱。
    箱盖开启,珠光宝气瞬间盈满殿宇一角。
    东海夜明珠、珊瑚树、赤金佛像、江南云锦、珍稀古籍……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百官中响起细微的惊嘆声。
    秦牧目光扫过,微微一笑:“礼重了。女帝厚意,朕心领。来而不往非礼也,李相。”
    “臣在。”李斯出列。
    “擬一份回礼单子,比照离阳所赠,加三成。另,將朕收藏的那对龙凤和鸣玉佩,添入礼单,赠予女帝,以表两国永结同心之意。”
    “臣遵旨。”李斯躬身。
    周文正眼中闪过喜色,连忙谢恩。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秦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莫名多了几分重量:
    “朕听闻,近日离阳水师在澜沧江演练频繁,沿江驻军亦有所增加。不知……是何缘故?”
    殿內气氛陡然一凝。
    周文正心头狂跳,脸上笑容僵住。
    他万没想到,大秦皇帝会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之上,当著百官的面,质问边境军事!
    他迅速镇定,强笑道:
    “陛下明鑑,此乃我离阳军队例行操练,绝无他意。澜沧江广阔,水师演练是为保境安民,防范水匪。至於驻军……实是因近年来江对岸时有流寇滋扰,为保边境百姓安寧,故稍作增防,绝无针对大秦之意。”
    “哦?流寇?”秦牧尾音微扬,“澜沧江天险,何等流寇能跨境滋扰?莫非……是我大秦治下不力,致使流民为患,侵扰友邦?”
    这话更重,直接將问题拋回,暗指离阳藉口生事。
    周文正冷汗涔涔,连忙躬身:
    “陛下恕罪!外臣失言!绝非大秦之过,实是……实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贼人,已被清剿。增防之事,纯为防患於未然,绝无他意!女帝陛下对贵国一向敬重有加,断不会行此不义之举!”
    他几乎是指天誓日,姿態放得极低。
    秦牧静静看著他,垂旒后的目光如深渊般难以捉摸。
    半晌,他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既是误会,说开便好。澜沧江乃两国界河,一衣带水,和睦为贵。还望周卿回去转告女帝,操练可以,增防亦无不可,但……需有分寸。莫要让误会,伤了彼此和气。”
    “是是是!陛下教诲,外臣一定带到!女帝陛下定会谨记!”周文正连连应诺。
    “嗯。”秦牧似乎满意了,不再纠缠此事,
    “周卿在驛馆住得可还习惯?朕近日俗务缠身,未能及早接见,怠慢了。”
    “不敢不敢!驛馆招待周到,外臣感激不尽!”周文正忙道。
    “既如此,周卿可在皇城多盘桓几日,领略我大秦风物。三日后,朕於宫中设宴,为卿等接风洗尘。”
    “谢陛下隆恩!”周文正再次跪拜,心中五味杂陈。
    这皇城,他是半刻也不想多待了。
    朝见仪式在一种表面和谐、內里紧绷的氛围中结束。
    离阳使团退出金鑾殿时,周文正步履略显仓促,来时那点刻意维持的气度,已消散大半。
    殿內百官神色各异。
    秦牧则已起身。
    “退朝。”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北境,镇北王府。
    王府最深处的“镇岳堂”,今夜门户紧闭,四周百步之內,所有明哨暗哨皆被撤走,只留一片死寂。
    堂內,只点了一盏孤灯。
    灯芯挑得很小,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反而让殿堂其他地方更显幽暗深邃。
    徐龙象坐在虎皮交椅上,依旧是一身玄黑劲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正襟危坐,而是微微向后靠著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木质表面。
    他在等人。
    一个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
    夜风穿过窗欞缝隙,发出呜呜轻响,更添几分诡秘。
    忽然,堂內无风自动。
    那盏孤灯的火焰猛地向一侧倾斜,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
    徐龙象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下。
    他抬眼,望向灯光照不到的殿堂阴影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红润如婴儿,手持一柄白玉拂尘。
    他就那样静静站著,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却又超然物外。
    正是离阳剑神,李淳风。
    “道长来了。”徐龙象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早已备好的一张紫檀木圈椅。
    李淳风微微頷首,脚步未动,身形却已如鬼魅般飘至椅前,拂尘一摆,安然落座。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衣袂都未曾带起微风。
    “世子好定力。”李淳风开口,声音空灵悠远,仿佛来自九天之外,“老道不请自来,世子却似早有预料。”
    徐龙象淡淡一笑:“剑神李淳风亲至,天下何处不可去?我这小小王府,道长想来便来,何须预料。”
    李淳风笑了笑,隨即恢復古井无波:“世子快人快语。那老道便开门见山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龙象脸上,似乎要穿透皮相,直窥其心:“女帝陛下,欲与世子合作。”
    徐龙象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是指尖重新开始敲击扶手,节奏平稳:
    “哦?离阳女帝,九五之尊,统御东洲,何等尊贵。我区区一个边镇藩王世子,何德何能,敢言与陛下『合作』?”
    “世子过谦了。”
    李淳风缓缓道,
    “北境三十万铁骑,唯世子马首是瞻。世子年少英杰,武道已臻天象,战功赫赫,威震九州。如此人物,岂是池中之物?女帝陛下慧眼识英,早已留意世子久矣。”
    “道长谬讚。”
    徐龙象依旧不为所动,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徐家世代受大秦皇恩,镇守北境,保境安民,乃本分而已。龙象虽愚钝,亦知忠义二字。”
    李淳风笑了,笑容里带著洞察世情的淡然:
    “世子,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秦立国数百年,气运已有衰竭之象。当今天子……”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登基半载,可曾有一日临朝听政?可曾有一份奏摺亲手批阅?可曾有一件军国大事亲自决断?”
    徐龙象沉默,敲击扶手的节奏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