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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封送到北境的信
    陆婉寧抬起头,看著秦牧,眼中水光更盛:“陛下……又出宫了?”
    “嗯,出去转转。”
    “您怎么总是自己出去……”陆婉寧小声嘟囔,“外头多危险啊,万一……”
    “万一什么?”秦牧挑眉。
    陆婉寧咬著嘴唇:“万一有刺客怎么办?万一有人衝撞了圣驾怎么办?陛下是万金之躯,不能有事……”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但秦牧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和担忧。
    他笑了笑道:“放心,普天之下,能伤到朕的人还没出生呢。”
    陆婉寧看著秦牧眼中的自信,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崇拜,脸颊微红地说道:“陛下英明神武,自然无人能敌。”
    过了好一会儿,陆婉寧才小声问:“陛下……您下次出宫,能不能带臣妾一起?”
    秦牧挑眉:“你也想出宫?”
    “嗯。”陆婉寧点头,眼中露出嚮往,“臣妾入宫三年,只出过一次宫,还是去年省亲的时候。坐在马车里,隔著帘子看外头,什么都看不清……”
    她低下头,玩著自己的衣角:
    “臣妾听说,街上有卖糖人的,有杂耍的,有说书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臣妾都没见过。”
    秦牧看著她孩子气的模样,笑了:“你想出宫,就是为了这些?”
    “也不全是。”陆婉寧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臣妾想看看陛下眼中的天下是什么样子。想和陛下一起走在街上,像……像普通夫妻那样。”
    这话说得大胆。
    普通夫妻?
    皇帝和妃嬪,怎么可能像普通夫妻?
    但秦牧没有斥责她。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也曾幻想过和喜欢的人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
    那种简单平凡的幸福。
    如今他坐拥天下,后宫美人无数,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好啊。”秦牧听见自己说。
    陆婉寧先是一愣,隨即惊喜道:“真的?”
    “真的。”秦牧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陆婉寧紧张地问。
    秦牧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如何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婉寧的脸颊瞬间烧红。
    “陛、陛下……”她羞得说不出话。
    秦牧大笑,站起身:“好了,朕先回去处理点事情,晚膳时分过来。”
    陆婉寧连忙起身相送:“臣妾等您。”
    走到门口时,秦牧回头看了一眼。
    陆婉寧还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两个小面人,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那一刻,秦牧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也不全是阴谋和算计。
    至少还有这样的真心。
    虽然这真心,可能也掺杂著几分对权势的依附,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但至少此刻,它是纯粹的。
    这就够了。
    .........
    晚膳时分,秦牧如约而至。
    陆婉寧已经准备好了。
    暖阁里摆了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只有四道菜:清蒸鱸鱼、白灼菜心、蟹粉豆腐、一盅鸡汤。
    都是秦牧喜欢的清淡口味。
    “陛下快坐。”陆婉寧亲自为秦牧布菜,“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少放油盐,陛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牧夹了一块鱸鱼,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不错。”
    陆婉寧脸上绽开笑容,像得了夸奖的孩子。
    用罢晚膳,宫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秦牧靠在软榻上,陆婉寧跪坐在他脚边,为他捏腿。
    “陛下,今日在宫外,可有什么趣事?”她轻声问。
    秦牧想了想,把听风楼说书的事简单说了说。
    当然,省略了那些议论他和徐龙象的部分。
    陆婉寧听得津津有味:“徐將军当真如此厉害?”
    “嗯,战功是实打实的。”秦牧点头。
    “那陛下……”陆婉寧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功高震主啊。”陆婉寧说,“臣妾虽然不懂朝政,但也听父亲说过,自古权臣猛將,最是难制。尤其是手握重兵又在民间声望极高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秦牧看著她:“你觉得朕该担心?”
    陆婉寧摇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相信,陛下一定有应对之策。”
    “你倒是相信朕。”
    “因为陛下是陛下啊。”
    陆婉寧理所当然地说,“臣妾进宫三年,从未见陛下真正为什么事慌乱过。就连去年北境大捷,朝野都在歌颂徐將军时,陛下也只是笑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秦牧:
    “臣妾想,陛下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根本不在意。”
    秦牧心中一动。
    这个陆婉寧,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
    “那你说,朕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不在意?”他问。
    陆婉寧想了想,说:“都是。”
    “哦?”
    “陛下胸有成竹,所以不在意。”
    陆婉寧认真地说,“就像大人看小孩打架,知道他们再闹也伤不到自己,所以隨他们去。”
    这个比喻让秦牧失笑。
    “你倒是敢说。”
    “臣妾只对陛下说。”陆婉寧低下头,继续为他捏腿,“在外人面前,臣妾只是个会爭宠的婉妃罢了。”
    秦牧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些?”
    陆婉寧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说:“因为臣妾希望陛下知道,这后宫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正站在您这边的。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家族,就只是……站在您这边。”
    暖阁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秦牧看著跪坐在自己脚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的未必全是真心。
    深宫之中,哪有纯粹的感情?
    她的父亲需要依靠她稳固地位,她的家族需要她爭取恩宠。
    她自己也清楚,只有討好皇帝,才能在这后宫中生存下去。
    但至少此刻,她愿意说这些话。
    这就够了。
    “起来吧。”秦牧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陆婉寧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
    “陛下,臣妾跳舞给您看吧。”她轻声说,“今日新学的舞,还没跳完呢。”
    “好。”
    陆婉寧起身,走到暖阁中央。
    她没有叫宫女弹琴,而是自己轻声哼起调子。
    那是一首江南小调,婉转缠绵。
    她开始跳舞。
    这一次,和下午练习时不同。
    下午的舞,是为了完美而跳,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
    现在的舞,是为了他而跳。
    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真情。
    水红色舞裙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柔的光泽,宽大的袖子隨著她的动作飞扬,像两只翩躚的蝴蝶。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秦牧身上。
    时而嫵媚,时而羞涩,时而深情。
    秦牧静静看著。
    他忽然发现,陆婉寧的舞姿里,有几分姜清雪练剑时的影子。
    不是形似,是神似。
    那种专注,那种倾注全部心力的投入。
    只是姜清雪的专註里带著冰冷和决绝,而陆婉寧的专註里,是温暖和柔情。
    一舞终了。
    陆婉寧微微喘息,额上渗出细汗,脸颊泛著红晕。
    她盈盈拜倒:“陛下,臣妾跳得如何?”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
    “很美。”
    只两个字,却让陆婉寧眼中绽放出光彩。
    “那……陛下答应臣妾的事……”她眼巴巴地看著他。
    秦牧笑了:“朕答应你,下次出宫,带你一起。”
    “谢陛下!”陆婉寧喜笑顏开,扑进秦牧怀里。
    秦牧抱著她,感受著她温软的身子和欢快的心跳。
    这一刻,他暂时忘记了徐龙象的阴谋,忘记了朝堂的暗流,忘记了天下的纷爭。
    他只是秦牧。
    而她,只是陆婉寧。
    “陛下。”陆婉寧在他怀里轻声说,“臣妾会一直站在您这边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別人怎么说,臣妾都信您。”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
    暖阁內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夜,凤仪宫的灯亮到很晚。
    ........
    与此同时,北境王府的密室里,徐龙象正看著手中的密信。
    信是姜清雪传来的。
    用特殊的药水写在普通家书的背面,需要火烤才能显现。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皇帝昏庸无能,实力不济
    今日观我练剑,眼神贪婪
    是个十图的好色之辈,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