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一处虚空。
这里没有山水,没有楼阁,只有无尽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有的明亮如日,有的暗淡如尘。
星空深处,站著一个道人。
那道人穿著最朴素的青布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他负手而立,站在一颗缓缓旋转的星辰之上,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老者。
但他脚下的星辰,正在缓缓转动。
他也在看那个方向。
看著那团正在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血肉佛陀,看著那雷云下方始终站著的那道青灰身影。
“这小辈……什么来路?竟然惹上了这些外域邪物,这些东西可是疯的狠。”
“不过,不管什么来路,在这天罚之下,恐怕是尸骨无存嘍。”
可很快,老道人的脸色就是变了。
“不对!怎么回事!”
那老道人怔在原地,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修行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天罚。
但每一次都是毁天灭地,无论妖邪还是修士,但凡被雷光笼罩,无一不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天道最是无情,从不会因为你是谁而网开一面。
可眼前这一幕......
金色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每一道都精准落在那团血肉上,劈得它惨嚎连连、血肉横飞。
而那个年轻道人就站在三丈之外,青灰道袍纹丝不动,连头髮丝都没被雷光擦著一下。
老道人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天罚之下……怎会有人能置身事外?”
他想过那道人可能是修为高深,能以神通硬抗天雷。
但眼前分明不是硬抗,而是那雷电,那代表著天道意志、无情无欲的雷电,主动绕开了他。
就好像天道认得他。
就好像天道在护著他。
他连忙掐指一算。
但刚掐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不是算不出,而是算出来的部分太乾净了,太平凡了,平凡的让人一看就是假的。
可这居然是天机神通推演出来的。
这可就有趣了。
“有趣。”
他收回手,不再推算。
大劫將至,古老的存在都开始慢慢冒头了,他还想著捞点好处多活几个纪元。
可不想惹上那些古老存在。
就在他摇了摇头不再推算的时候。
虚空中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老东西,好久不见。”
老道人眉头一挑,望向声音来处。
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
他站在一颗暗淡的星辰上,周身散发著一种阴冷的气息。
老道人看著他,淡淡道:
“是你?你还没死?”
黑袍人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刺耳: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老道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道:
“你说不用查了,什么意思?”
黑袍人抬起手,指了指那道雷云下方的青灰身影:
“那人,我见过。”
老道人眉头一挑:“哦?”
黑袍人顿了顿,缓缓开口:
“他自称——碧游宫,清微子。”
话音落下,虚空中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所有气息、所有波动,都在这一瞬间凝固的安静。
老道人愣在那里,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碧……碧游宫?”
他喃喃重复这三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就在这时,虚空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溪流:
“碧游宫?那个碧游宫?”
又一个身影出现在虚空中。那是一个女子,穿著素白长裙,面容绝美,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
“不然呢?”
虚空中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
涇阳府衙,后堂。
吕文远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案上堆著三摞卷宗,左边是钱粮帐册,中间是各县呈报的公文。
右边那摞最厚,也是他最近最掛心的,人口失踪案的案卷。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来。
“张狗蛋,七岁,城西人氏,於三年前腊月走失……”
这案子他看过不下十遍,可这案子到现在依旧还是没破。
不,不是没破,是不让破。
这几年,人口失踪的案件越来越多,他知道,有人在做人口贩卖。
但有人在阻碍他查案,这些人的力量还很强大,没办法,他只好暗中利用自己的关係去求助他人。
好在,上面派了个叫沈昭月的六扇门捕头来探查此事,希望能够有所突破吧。
他嘆了口气,把卷宗放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老周的声音响起:“老爷,知府大人来了,已到前厅。”
吕文远一愣。
知府陈大人平日很少亲自来他这里,有事都是让他过去。
今日怎么……
他起身,整了整官服,往前厅走去。
走到廊下,他忽然停住脚步。
西北方向的天边,压著一团乌云。
那云黑得浓稠,像墨泼在宣纸上,不住翻涌。
更诡异的是,云里隱隱有金光闪烁,一道接一道,虽隔得远,却能看见那些雷电劈得极密。
吕文远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云?
这个季节不该有雷暴。
而且那雷电……怎么是金色的?
他看了几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吕阳那小子,如今也不知在何处。
想到儿子,他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又带了点无奈。
这孩子,从小没了娘,他一个人拉扯大,难免娇惯了些。
他想让儿子读书考功名,可吕阳偏偏不喜欢文,就喜欢舞刀弄剑。
请了几个武师,都说他不是学武的料。
上次他从工部托人买了那把秋水剑,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回来只跟儿子说花了八百。
吕阳高兴得什么似的,抱著剑睡了好几宿。
那些家底,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
他做官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对得起良心。
至少,他判的案子,能保证相对公平。
当然,能坐到知府同知这个位置,他也不是什么清白如水的圣人。
官场上的迎来送往,该有的应酬,他一样不少。逢年过节的孝敬,他也收过。
但那都是规矩內的。
越线的事,他从来不碰。
比如那桩人口失踪案。
他心里隱约知道,这事背后牵扯的人,他惹不起。
但这话,他从没对人说过。
吕文远收回目光,往前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