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活儿將碎银散用。
换了些钱。
去镇上唯一的大夫那里。
大夫也不看他。
耳朵听到了动静。
“看病?”
“是的。”
“病人呢?”
“来不了。”
照活儿如实说。
“什么症状?”
“身体发热,呼吸...有些困难。”
大夫又问。
“出汗吗?”
“不出。”
大夫便不再询问。
背对著照活儿拿药。
瞧大夫慢慢摸索的样子。
照活儿猜测这镇上唯一开医馆的大夫。
是个盲人。
也就是盲医。
药抓好了。
大夫慢慢拿油纸包在一起。
“这里面最多的是什么药?”
“麻黄。”
照活儿本是无心一问,没想大夫会真会如实回答。
一方面这大夫明显不是爱说话的人,睁著盲眼,神情严肃。
一方面照活儿隱约觉得治病救人的知识不是能轻易流通的。
“要怎么煎煮?”
他问道。
“按分好的量,拿罐煎煮。
“先放麻黄,灌满水,两刻钟,去上沫。
“再放入其他药材。
“水煎至罐內两成,用纱布滤掉药渣。
“余下的便是药汤,餵给病人即可。”
照活儿还缺工具。
“我没有纱布和药罐。”
“加钱,就能有。”
大夫將纱布和药罐摆上来。
钱,如今暂时不是问题。
这下真要感谢林音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给这么多钱。
只能以后,想办法...还她。
林音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照活儿並不了解,也不明白。
他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喝了药,就能好吗?”
大夫笑了,只是无焦距的眼球有些渗人。
“我给人治病开药也有三十年了。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病人是吃了我开的药,然后好了。
“还是病人吃了我开的药,就死了的。
“我心里却也有一个数。
“我治死的和救活的,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面对大夫的惊人之语。
照活儿却也不太吃惊。
这位大夫是镇上镇民们唯一能看病的大夫,他能这样说,就是这唯一的身份,给了他底气。
天仙或者修行者,或许有更好的医疗手段。
他们的生命形態是否还与凡人一致,暂且不论。
但这个世界凡人们只能通过这些相当古朴的医学经验,得到救治。
或许就是因为它们古朴又遥远。
符合那位【灭世天仙】的审美。
所以至今都在这片土地上流传。
但不可否认,有人就是通过这些经验知识。
得到了救治,延续了生命。
“这里药给你五份。”
“五份,病人喝下要还是不见好转。”
“就带到我这里来。”
“我眼睛和腿脚不好,从不出诊。”
照活儿接过整理好的药,纱布,罐。
“谢谢,大夫。”
那大夫却突然按在照活儿的手上。
坦白讲,照活儿本能厌恶,所有没来由的触碰。
但大夫身份专业的特殊性。
加上他是个盲人。
照活儿没把手抽回来。
“你可愿意,同我学医。”
通过声音与触碰大夫终於確认了面前之人。
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也可能是这个孩子好奇心,引起了他的兴趣。
学医么。
如果是之前,照活儿很乐意学习积累新知识。
但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跟进。
如果只是学医的话....恐怕...
思来想去,他作出了权衡。
照活儿,放下银子。
“我会考虑的,大夫。”
大夫掂量了下银子。
蹣跚地坐回了躺椅上。
摆了摆手。
不再说些什么。
照活儿离开这里唯一的医馆。
他將药相关的东西放进背篓里。
银子,还剩下很多。
完全可以再採购一些食物。
沿途来医馆的路上。
他已经採购了肉类和时令蔬菜还有咸蛋。
倒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都口腹之慾。
纯粹打算拿来招待食补“捡来的天仙”。
照活儿认为自己,只有满足基本生存的食慾。
如果他能吃石头活著。
他就会一直吃石头。
照活儿背著竹篓准备回山上去。
却不曾想。
从背后。
手掂起了他的竹篓。
只有一个人能靠他如此之近。
而又不被他所察觉。
张生儿!
“做甚?”
照活儿语气不悦地回过头。
高大强壮的身躯。
脸上掛著嘲讽笑意的成年男人。
他掂量下竹篓的重量。
“哟,买了不少嘛。”
“小主人真是给了你不少钱啊。”
“难得下山一次,就碰到这种好事。”
“傻老弟,你可让我太羡慕了。”
如果可以。
照活儿真希望自己能和张生儿这混蛋一样高大。
这样方便一拳打烂,他那张常常在笑的脸。
两人在旁人看来,时刻有矛盾,时刻在爭吵的“兄弟”。
照活儿对张生儿一直是言语上的交锋。
並非不是不想亲手揍他。
而是...目前动手自己绝对不会是对手。
张生儿很强。
即便是在凡人內范围程度的强大。
也不是目前的照活儿能触及的。
他亲眼看到过张生儿,空著双手揍翻了一群数倍於他的持械地痞。
在过去那场逃难中,张生儿也饿得瘦骨嶙峋。
却轻鬆砍倒了,围上来飢肠轆轆的人群。
张生儿的强,还体现在神出鬼没的潜行上。
照活儿因为过去的经歷。
对其他人的暗中靠近,是十分的警觉的。
他也自认为自己不是迟钝的人。
能察觉到那些暗中窥视者。
张生儿是例外。
他能突然出现在,照活儿某个感知上的盲点。
达到嚇照活儿一跳成就。
目前,张生儿是此成就的,唯一持有者。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照活儿已经准备好,张生儿要是开口讲废话。
掉头就走的预案了。
张生儿琢磨著下巴。
“小四说你在找我,看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真让我心寒啊,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情你才会来找我吧。”
照活儿仔细一想...还真是。
如果他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会找张生儿处理。
比如...形象管理?
“绑头髮的红绳也是小主人给你整的吧,哈哈哈哈。”
张生儿笑了。
“听说如今的小主人,长得可是貌美如花啊,她送你贴身饰品,又送你银子,这我不感到奇怪,她本来就是这样慷慨大方的人。”
“可是啊,照活儿你居然都收下了。这可让我匪夷所思。”
张生儿咧嘴。
“你不是,不受嗟来之食的吗?”
照活儿沉默了一会儿,他收下林音的东西,只是觉得逆反她,会让事情更麻烦罢了。
“人都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照活儿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了一个解释。
“哦?不是出於,你也到对女人感兴趣的年纪了?”
照活儿佩服他的逻辑总是离不开异性。
“你觉得是,那就是。”
“真好啊,我也希望能被美丽的女主人看上。”
张生儿两眼望天。
看他不再废话,照活儿继续往山里走去。
冬日最后的余暉,將两个人的影子,隔的很远。
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们要前往的是不同地方。
“照活儿——”
张生儿喊著。
照活儿驻足。
却没有回头。
“怎么?”
他问。
“再过个七八天就过年了。”
“你记得下山来,我,小四,还有其他兄弟们一起吃个年夜饭。”
所谓的兄弟们都是奴隶,张生儿是他们的老大。
“为什么?”
他们也不是每年都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今年开工干活,死了两个兄弟。”
奴隶的总是有很多死法。
可以死於工伤,可以死於劳累,也可以死於本身就有的疾病。
“明年不一样了。
“旧宅修完了。
“林总管打算卖掉一批人到外面去。
“他们再也不需要养这么多奴隶了。
“今年是大伙最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了。”
他的理由,很充分,但照活儿没直接答应下来。
套取修行之法,博取力量,將天仙清除,將世界夺取在手的野望,是將自己的性命,置於丝线上。
他要得到,他想要的世界。
这是一个狂妄不切实际的梦想。
他不打算告诉张生儿天仙的事情。
他只打算求药,既然药已到手,他更不可能说多余的话。
张生儿是个不稳定的变数。
但他也不会对张生儿说谎。
因为张生儿会识破他谎言。
这是他的直觉。
“我知道了。”
听到这凌模两可的回答。
张生儿也不恼,只是笑道。
“哈哈哈哈,小老弟,你別担心,咱俩兄弟是肯定不会分开的。
“毕竟小主人特別关照咱俩,林总管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
“没了我,照活儿...
“你並不知道,怎么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吧...?”
照活儿不再搭理张生儿的话。
沉默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