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十五章 修罗场
    红龙极力地控制著自己肌肉的抽搐,低垂著头颅,掩饰著那对熔岩色竖瞳不受控制的放大又缩小。
    他以为他是谁!?
    那隨意的姿態,那命令的口吻,仿佛在差遣、呵斥一个最卑贱的跑腿奴僕,而不是面对一头高贵的红龙!
    暴戾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在亚丁脑中翻涌,灼烧著他的理智,几乎要让他不顾一切地昂首咆哮,用火焰洗刷这份屈辱。
    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强行压下了红龙那股焚心的怒火,將他的意识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亚丁又一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自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生气、越来越容易失控之后,他就找到了这个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的“冷静”方法。
    经过刻意的练习之后,亚丁把这个行为培养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例行动作”。(参考辉夜大小姐右手摸左脸)
    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对抗红龙的本能,让他立刻冷静下来,那沸腾的龙血和暴虐的意志並非如此轻易就能驯服。
    但至少这会提醒亚丁,他现在需要冷静。
    而选择舌头也是无奈之举。
    除了口腔內里这片相对柔软的肌肉之外,其他部位想要造成足以警醒自身的痛楚,亚丁都需要付出不小的力气,那无疑会暴露他的失態和挣扎。
    红龙那分叉的长舌在口中无意识地捲动了一下,感受著那迅速消退的痛感和已经开始癒合的微小伤口。
    龙类强大的恢復力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仅仅是几次深沉的呼吸之间,舌头上的创口便已悄然弥合,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內心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忍住了沸腾的怒火,儘量低垂著头,保持恭谦的状態,直到从成年蓝龙的巢穴中离去为止。
    冰冷的空气隨著他沉重的脚步被甩在身后,亚丁的思绪在愤怒的余烬中飞快转动。
    弗洛里安確实罕见地赋予了他一份不小的权力,但是既然把幼龙带出来,红龙就必须为它们负责,任何意外,逃离,甚至死亡……最终的苦果都將由他独自吞咽。
    那么独自行动呢?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更大一些的龙来做,但现在却交给了幼龙,这说明沃雷斯塔兹家族的蓝龙们要么就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分身乏术,要么就是认为这个探查任务的风险尚在可控范围,或者说……损失几头幼龙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这正是红龙执意要带上帮手的主要原因。
    亚丁想起了自己作为“玩家”的时候,无数次副本开荒与阵营大战的经验。
    独狼或许瀟洒,但往往死得最快,尤其是在高阶副本和世界事件中。他將自己曾经的角色练到“传奇”那种高度,靠的绝不仅仅是个人操作,更是对团队协作和价值最大化的深刻理解。
    而寻找队友可以说的上是一项技术活。不过,在砾牙沙巢这个小小的幼龙世界里,能与亚丁称得上“熟识”的伙伴,本身就屈指可数。
    说服她们出去其实没有什么难度,沙巢里的幼龙们就没有不想出去的。
    亚丁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小老师”,不过找了一阵子之后却也没发现对方的身影。
    艾拉妮塔大概又去帮家族里的大龙做事情去了,像她和加尔罗克这种有天赋的蓝龙幼崽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总有无尽的“家族义务”等待著他们。
    相比之下,还是绿龙和黑龙更好找一些。
    她们被指派的任务很少,而且还都有点宅。
    但不同的是,薇瑞莎的“宅”更像是毒蜘蛛盘踞在网心,即便足不出户,她那无形的丝线也试图穿透巢穴的岩壁,操弄著外面世界的风云,每每搅动起一片腥风血雨才心满意足。
    而莫莱婭多数时候就真的只是在睡觉,或者对著她那些古怪的“收藏品”发呆而已。
    关於这两者的关係,几年的相处观察下来,亚丁也修正了最初的印象。
    她们並非形影不离的密友。莫莱婭只有在需要与蓝龙动爪子的时刻,才会异常明確地站在薇瑞莎身侧,与她配合行动。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她们涇渭分明,棲息的角落都隔著相当的距离,甚少交流。黑龙算是除了白龙之外最孤僻的龙了。
    亚丁找到了那片属於黑暗的角落。
    “你不是跟我抱怨过,附近的沼泽已经完全乾掉了,找不到你喜欢的泥潭雷鰻了吗?”
    亚丁用她关心的事情作为切入点,抓鱼算是黑龙为数不多表现出明確兴趣的“小嗜好”。
    莫莱婭盯著他看了几秒。
    “……地点?”
    “一个新地方。弗洛里安交给了我一项任务,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东西,也可能没有。但留在这里.......”
    亚丁的目光扫过她那些乾巴巴的藏品,“你肯定找不到新的雷鰻了。我需要帮手,你跟我一起去,路上可以找。”
    莫莱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权衡付出行动与可能收穫之间的价值。
    几秒后,她低沉地回应:“……好吧。”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討价还价。务实,识时务,作为队友,黑龙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薇瑞莎就复杂多了。她聪明,敏感,这些都是优点,是一张强力的对策牌。但与此同时,绿龙的狡诈以及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许会导致不少的意外发生。
    亚丁最终在一条盘旋向上的岩缝出口附近找到了她,绿龙显然也很高兴有可以出去的机会。
    “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红龙的体型带来了天然的压迫感,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绿龙,“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留给绿龙任何想要討价还价的余地。
    薇瑞莎表情微变,伏下身警惕后退:“你要什么?”
    她在猜测红龙会开出怎样苛刻的价码。
    亚丁觉得有点好笑,这些绿龙,脑子里永远塞满了阴谋和交易。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听话。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听我的命令行事。”
    “你的要求,好像比我预想的任何一个交易条件都要『过分』!”
    薇瑞莎稍稍思考了一下,“只有这段时间?”
    “只有这段时间。”
    亚丁强调。
    绿龙的瞳孔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后缓声说道:“那还行,我答应了。”
    搞定了最难缠的绿龙,亚丁觉得再加上自己的小奴隶希尔,这个临时小队就差不多够用了。
    倒不是有意孤立和排斥艾拉妮塔,只是这小母龙看起来並不比自己的事情少,况且已经叫了薇瑞莎,她估计不会答应和对方同屏出现的吧。
    队伍內的气氛和谐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不过,后来艾拉妮塔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许是弗洛里安告诉她的。
    当她找上门时,亚丁立刻感到头皮发麻。
    这场面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看”。
    雌龙们针锋相对的火气甚至比他们这些雄龙还大,特別是绿龙和蓝龙之间,甫一照面,空气中便瀰漫开无形的硝烟。两者互不相让的对视,眼神似乎能擦出火来。
    薇瑞莎的尾尖毒刺般竖起,艾拉妮塔翼膜上的闪电纹路亮度陡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亚丁巨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两条雌龙视线交匯的路径上,深红色的鳞片承受著前方绿龙那淬毒般的阴冷视线和后方蓝龙那冰冷刺骨的审视目光,前后夹击,让他感觉鳞片都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出裂缝了。
    亚丁可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恶龙同盟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先死於自己人的內斗中。
    “嘿,女士们,我才是这里唯一一头可以喷火的红龙,现在你们得收起火气来。”
    他加大音量,刻意舒展自己远比同龄幼龙更庞大、更具力量感的躯体,並且放出自己的龙威强行搅动著另外两股互相倾轧的气场。
    红龙的竖瞳燃烧著不容置疑的怒意,虽然大半是装的,只是为了镇场子而已,但那份威势绝对做不得假。
    效果立竿见影。
    他这具极具压迫感的躯体配合著狂暴的龙威和咆哮,还是暂时压制住了即將爆发的雌龙战爭。
    两位女孩都先直勾勾的盯著他瞧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薇瑞莎冷哼一声,极其不情愿率先將视线移开,但那份敌意如同潜伏的毒蛇,並未消散。
    艾拉妮塔也优雅地、带著一丝不屑地偏过头,仿佛多看一眼薇瑞莎都会脏了她的眼睛,但翼膜上的闪电脉络依旧明亮,昭示著其並未平息的怒火。
    亚丁在心里嘆了口气。
    看著暂时被压制住、却依旧剑拔弩张的两头雌龙,以及旁边一直沉默观察、无动於衷的黑龙莫莱婭,还有角落里担忧地望著他的小奴隶希尔,红龙的心沉甸甸的。
    带领这样一支龙心各异、隨时可能从內部引爆的队伍踏上那条通向未知险地的征途……其挑战性,或许就已经並不亚於任务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