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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九章 黑羊 一
    “人类的霸凌行为,换到龙身上会更糟。”
    ——亚丁
    礪牙沙巢,风暴王沃雷斯塔兹统治下的蓝龙领地核心。
    主洞窟的宏伟无法掩盖其外围区域的杂乱与喧囂,这片区域属於蓝龙家族尚未成年、仍需庇护但也需学习残酷法则的幼崽们。
    其中最为强势的,自然是那些闪烁著电光的宝石蓝,加尔罗克还有其他几条年龄相仿、同样傲慢的蓝龙雏龙。他们或占据著位置最好的光滑石板,或追逐嬉闹,用稚嫩但已具破坏力的爪牙互相试探著力量和地位。
    艾拉的兄长加尔罗克正在对一群搬运食物的狗头人呼来喝去,对贡献稍慢的个別爪牙施加恐嚇性的静电火,让那几个倒霉的小矮子瑟缩著加快了速度。
    亚丁正趴伏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石台上。这里並非什么宝地,只是他庞大的体型和日益增长的凶猛气息让他占据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他嘴里慢条斯理地撕扯著一只岩蜥粗壮的后腿,暗红的竖瞳慵懒地扫视著下方忙碌的眷属巢群和雏龙的活动区域。
    艾拉就在他的身边,两条龙刚刚结束了今天的龙语学习。
    “红龙,你现在已经欠我至少十枚金幣了。”
    亚丁付出的“学费”让她心情颇佳,连带著看这头“笨拙”的红龙也顺眼了一点点。至少,他是个识趣的“交易对象”。
    亚丁相当敷衍的应了一声。
    就才十枚金幣而已,光自己在人类主城买的那套房子都至少要一万金幣,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些小龙在大龙的压迫下日子並不好过,很难积攒起属於自己的財富。
    两头龙之间就这样维持著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静,直到一阵夹杂著痛苦呜咽的喧囂从巢穴下层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寧。
    几乎是同时,两条龙的视线都被角落里的动静吸引。
    那里蜷缩著一团苍白的身影,缺乏蓝龙的瑰丽光泽和红龙熔岩般的深沉,体型是亚丁见过的雏龙中最瘦小的,身体上还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这是一条白龙雏龙。
    白龙是体型最小、最不聪明而且最像野兽的真龙。
    据说他们的智力水平曾经和他们的兄弟姐妹们相差无几,但却因为触怒了提亚马特而被降下了诅咒。
    亚丁记得《星界》的故事文本中是这样描述这段往事的。
    “它们衝动地告诉龙后它们有比在她的战爭中战斗更好的事情要做,而她怒了。白龙的智力被降低到野兽的程度,它们的魔法和交流能力被剥夺了,只剩下关於它们曾经是而永远不可能再是的东西的知识。它们成为了对所有有感知力的物种充满愤怒和厌恶的野蛮猎手。”
    亚丁知道通常白龙只会在偏远寒冷的地区独自生存繁衍,极少会与其他色彩龙为伍。它们不具备蓝龙对雷电的天然统御或红龙血脉中对火焰的精深联繫,天赋更多体现在对寒冷的忍耐力以及对冰的粗浅操控上。
    这么说来,这头白龙的命运来到这里的原因可能与自己差不多,仅仅是作为家族底层僕役的预备役而被允许存活的“弃儿”。沃雷斯塔兹对这种最弱小的“同类”,向来只將其视作可消耗的资源。
    但相比起红龙的生活,这头白龙似乎过得有些惨澹。
    亚丁看到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几块明显被啃食过、只剩一点肉筋粘著的骨头和一小坨发青的冰冷內臟。那似乎是刚才狗头人们分配食物时,被挑拣出来的最劣质的残羹剩饭。
    可即使是这样卑微的一餐,她也无法安稳享用。
    一条体型明显大过他不少的蓝龙雏龙正慢悠悠地踱步靠近,嘴角处掛著残忍的戏謔。
    亚丁不禁皱了皱眉头。
    白龙的尾巴紧紧缠著身体,缩成一团白球,任由那头蓝龙撕咬。
    他见过很多雏龙打架,但这种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凌虐式欺辱还是第一次见。
    这头蓝龙似乎只是觉得无聊,想要找点“乐子”而已。
    自然界以群体生活的生物当中地位最低下的那个往往会受到其他成员的压迫,而人类同样也有霸凌的行为,龙也是如此。
    就像是这两头蓝龙,他要的仅仅是这种居高临下、展示力量的支配感,以及在地位更低的同类身上找到自身优越感的快意。
    亚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红龙暗红的竖瞳微微眯起,喉咙深处嚼碎骨头髮出的“嘎嘣”声更加清晰,带著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看那边。”
    艾拉妮塔漂亮却带著尖刻线条的吻部撇了撇,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
    “看到了。怎么了?”
    对於这个场景,她似乎完全已经司空见惯了,“加尔罗克手下的那个傢伙,总是精力过剩。找那个白痴撒气算是它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我只是觉得.......”
    亚丁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在家族需要这头白龙之前,保持他基本完好,不是更符合『资源』的价值吗?过早的折磨和消耗,是一种浪费。”
    他试图用一个更符合龙类逻辑的角度来解释。
    艾拉妮塔扭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亚丁一眼。
    “有趣的看法,红龙。看来你对『资源』的管理也有独到的见解。”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讽刺,“不过,对很多龙来说,这种支配过程本身带来的愉悦,就是即时可得的『资源』。至於那点微不足道的消耗……谁在乎呢?”
    说完,她似乎对角落里的“小插曲”彻底失去了兴趣,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翅膀上的灰尘。
    “这种无聊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与其在这里看弱者哀嚎,还不如去做点別的事情。”
    艾拉妮塔展翅飞走,留下亚丁独自趴在石台上。
    红龙挪开了视线,仿佛对角落发生的“小打小闹”也失去了兴趣。
    他將最后一块带著血丝的肉咽下,粗壮的尾巴带著沉闷的力量甩了一下,捲起一股夹著腥气的风。红龙扭头走回自己的龙巢,似乎是默许了在这里上演的每一个弱肉强食的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