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
艾拉妮塔漂亮却带著尖刻线条的吻部微微开闔。
【火焰】。
这个音节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熔岩滚动,雄浑而具有压迫感。
空气被这真言瞬间加热,一丝灼热的涟漪以艾拉妮塔为中心荡漾开来。
亚丁似乎能“看”到这个词的形態,那並非人类语言模糊的声波,而是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符文短暂具现烙印在以太之中,隨即消散,只留下灼热的余韵。
龙语本身就是一种魔法,拥有號令森罗万象的力量。当一头强大的巨龙下令“死去”,他眼前的一切都会死绝;如果下令“粉碎”,则万物將化为回归大地的尘土。唯有用更强的力量抗拒,才能逃脱被这种命令赐死的下场。
(ps:其实更像是一种独特的施法方式,龙无需像人类法师一样背诵咒语和准备法术材料。它们的魔法能力是隨著年岁和智慧的增长而自然觉醒的。当它们想施法时,通过咆哮、命令性的龙语词汇来瞬间激发强大的魔法效果,龙语词汇会自动引导周围的魔法能量。)
此刻,艾拉妮塔吐出的【火焰】,虽非直接作用於现实,却已在法则层面敲响了熔炉的序曲。
它在红龙的意识深处点燃了一簇火苗。
亚丁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汇的意思。
红龙和火焰,天生的一对搭档。
他紧盯著艾拉妮塔的口型,那优雅而锐利的下頜线条每一次开合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竖瞳里。
“吼……呃……”
亚丁才仅仅只是试图发出第一个音节,喉咙立刻就像是卡在生锈齿轮中的石块般无以为继。
他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无形的阻力堵在喉咙口,將他的气息衝散。
学习龙语可比学习其他语言难多了,因为龙的发声器官要比人类复杂的多。
龙类同时拥有爬行类的喉部与鸟类的鸣管,这让他们可以发出从地震般低吼到笛声般尖啸的全频段声音。
艾拉不耐烦地用前爪刨了一下地面,“笨蛋!不是单纯的用喉咙去『吼』,而是来自『这里』。”
她拍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那里是龙类共鸣腔体最强劲的位置,有点像长號或大號的號管。
“感受熔岩的意志,让它在你体內奔流,然后……像这样……”
艾拉又示范了一遍。
这次,那【火焰】的真言更具衝击力,空气被加热到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亚丁新生的鳞片都感到微微刺痛。
她似乎故意在向这头红龙崽子展示,即使是她,一条蓝龙,也能在火系基础真言上做得比他更出色。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傲慢嘲讽。
亚丁现在倒是没什么精力去理会蓝龙的嘲讽。
红龙咽喉深处那远比人类构造复杂精妙百倍的声带和喉腔结构开始微微震颤、痉挛,仿佛沉睡的熔炉感应到了古老的號角。
【火焰】
这次亚丁成功了,但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只是很普通的说出了这个词汇,而並不是像艾拉妮塔那样用语言引导了周围的元素。
“怎么会这样?”
亚丁皱著眉头,眼神里充满著不解。
艾拉好像对他的疑惑早就有了准备,“我们閒聊时的意识是发散、放鬆的。如果你想做到我刚才那样,就需要带著特定的意图,有意识地將自身內在的魔力集中在一个特定的效果上。”
这正是龙语微妙和危险的地方。语气和方式的改变,往往意味著从“聊天”到“施法”的过渡。
亚丁深呼了一口气,胸腔深处那颗如熔炉般搏动的核心开始剧烈运作,能量奔涌向喉咙。
他看到了……不,是“感受”到了血脉深处的回应。
身体的本能在咆哮,人类的意志在引导。
【火焰!】
当他以更强的意志再次吼出这个真言时,仿佛为了回应这血脉的呼唤,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受控制的滚烫力量在他胸腔深处猛然翻涌!
心臟疯狂地搏动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暗红的鳞片下,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熔岩般的赤红色,皮肤下的肌肉在痉挛和抽搐。
额顶的龙角和脊椎后的鰭膜上,那些流淌著熔金光芒的纹路骤然变得炽亮无比,如同地壳开裂迸发的熔岩裂缝。
这不是喷吐龙息的储备燃料,而是【火焰】真言本身蕴含的法则之力在他这个“发声者”体內引起的魔法共鸣。
但不同的是,相比起蓝龙,红龙造成的结果完全就是一种粗糙的魔法效应,是纯粹的情绪和魔力在通过龙语宣泄。
亚丁没有龙之传承,当然不可能自然觉醒法术,他没有办法引导这些魔力构成真正的法术,体內的魔力完全就是在不受控制地倾泻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內臟像是被无形的烈焰手掌狠狠攥住、翻搅。
红龙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
他身体中的魔力被抽乾了。
“够了!”
艾拉厉声喝道,“今天就到这里!你这个……你这个贪心不足的……笨蛋!一块小水晶就想学完整个传承不成?”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块被丟过来的闪电云纹水晶,深蓝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后还有时间,又不是不会教你。”
红龙勉强咧了咧嘴角,没有力气说话。
亚丁的內心之中依然感到了一丝欣喜。
刚才的事情代表著没有龙之传承的龙说龙语,不会施展出“法术”,但绝不等同於“无效”。
这就像一个力气很大但不懂科学的人,抡起大锤去砸那台对撞机。他无法引发核反应,但他的猛砸依然能造成巨大的物理破坏,並可能引发危险的能量泄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艾拉妮塔和亚丁依旧每日来到矿坑监督狗头人工作,同时,教学也在继续。
儘管开头充满波折,但艾拉妮塔不得不承认,在掌握了最基础的技巧后,这头“蠢笨”的红龙进步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其实亚丁倒也没有太过急切。
他知道这个东西急不来,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全学会的。
但总归有了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