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彻骨的冰冷。
陈谦整个人砸入水中,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胸口发闷,差点一口气没憋住。
但这寒潭之水却也有奇效,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止痛了伤口。
左肩那原本钻心剜骨的剧痛,在这冰水的浸泡下竟奇蹟般地减轻了大半,只剩下麻木的钝感。
“哗啦!”
陈谦双腿猛地蹬水,凭藉著身法带来的协调性,迅速止住下潜的势头。
整个人如一条游鱼般破开水面,浮了出来。
“呼……呼……”
大口贪婪地呼吸著潮湿阴冷的空气。
抬头望去,头顶二十丈高的地方,那个缺口此刻只剩下碗口大小的一点幽光。
隱约间,悽厉的惨叫声和非人的嘶吼声顺著那洞口飘了下来,在空旷的深渊壁上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上面恐怕就难受了……”
陈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清楚是如何形成的地下深水,四周全是滑腻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水面上漆黑一片,除了他划水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王猛呢?”
陈谦心中疑惑。
那个大块头比他先掉下来,按理说应该就在附近,可现在水面上空空荡荡,连个水花都没有。
是被暗流捲走了?
还是……已经沉底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极度惊恐的尖叫声从头顶极速逼近。
陈谦瞳孔一缩,猛地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便是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轰!”
几乎是他潜入水下的瞬间,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了他刚才浮水位置的几米开外。
这一次,不是如同跳水般的入水。
而是整个人呈“大”字型,结结实实地平拍在了水面上!
那恐怖的衝击力,不亚於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巨大的浪涌在狭窄的空间里激盪,水下的陈谦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得撞向了旁边的岩壁。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那落水之人再也没有浮上来,一团浓重的血雾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
显然,那一拍,已经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不能待在水面!”
陈谦心中警铃大作。
这深渊就是个垃圾桶,上面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隨时都可能掉下来。
要是被砸中,那就是冤死鬼。
而且……
陈谦感受著正在迅速流失的体温,手脚已经开始有些发僵。
这潭水太冷了,冷得邪乎。
哪怕他如今靠著药材的滋养出的热血,在这冰水中也撑不过半个时辰,一旦失温,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找出口!”
陈谦浮出水面,快速换了几口粗气,调整呼吸节奏。
养身诀全力运转,肺部如同气球一时大一时小,將儘可能多的氧气压入血液。
“生路既然在水下,那就应该还有路才对。”
“必须得找找看!”
最后深吸一口气,陈谦双腿一蹬。
整个人如同秤砣般,义无反顾地向著深不见底的潭底潜去。
一下潜,世界彻底变了。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深潭之下就是绝对的黑暗与恐惧,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上下左右。
但在陈谦眼中,却並非如此。
夜视!
原本漆黑如墨的潭水,在他的视网膜上逐渐褪去了黑色,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青灰色调。
虽然不如白昼清晰,但周围两三丈內的景物却歷歷在目。
水质清澈得有些过分,没有鱼虾,没有水草。
只有无尽的死寂。
陈谦不断下潜,耳膜因为水压开始隱隱作痛。
五米、十米、十五米……
这潭水深得嚇人。
他在水中转动身体,目光扫视著四周的岩壁。
光禿禿的石头,死胡同,还是死胡同,还有一具下沉的尸体……
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消耗。
“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儿?”
陈谦心中焦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骨引路告诉他是生门,目前就只能相信一定有路!
就在他又游了几米,准备换个方向搜索时。
目光突然一凝。
在左侧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下方,因为角度刁钻,加上水流的遮掩,极难被发现。
那里,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刚好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而且!
他伸出手,在洞口附近探了探。
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
“是活水!”
陈谦心中狂喜。
有水流流动,就说明这后面通向外界,或者是更大的水域!
这就是生路!
他刚想摆动双腿游过去。
“咚!”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的声响,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哪怕隔著十几米深的水层,那巨大的震动依然震得陈谦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上方的水域中,一大团巨大的阴影正以此极快的速度下沉,並且伴隨著大量的气泡和扩散的鲜红。
“又有人下来了?”
“而且这动静恐怕也是发现了?”
陈谦心中一凛。
如果是王猛或者赵锋他们还好,若是那个……
他不敢再耽搁,双腿猛地一蹬岩壁,借著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鰍,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幽深的石缝巷道之中!
刚钻进石缝,一股强烈的挤压感便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通道逼仄得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甚至不能转身,就像是一口注满水的异形棺材。
粗糙的岩壁刮擦著背部和胸口,带走最后一点体温。
身后那巨大的落水声引发的暗流隨后涌入洞口,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险些撞在突出的石笋上。
借著这股推力,陈谦手脚並用,在黑暗的甬道中疯狂游动。
肺里的空气即將耗尽,胸腔火辣辣的疼,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养身诀带来的闭气能力也已逼近极限。
三米、十米……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快要窒息昏厥时,前方幽暗的水色突然一变,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一窜!
“哗啦!”
破水而出。
陈谦大口喘息,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这里的空气竟然不再阴冷,反而带著一股温热的潮气。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个虚弱的声音,突兀地在不远处的岩石后响起。
若不是听觉辨识,根本没发现这还有个人!
陈谦猛地抬头,湿漉漉的黑髮贴在额前,水滴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向声音来处。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