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机甲实操训练场位於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穹顶下。
    数十台基础训练机甲矗立在划分好的格区內，泛著冷硬的灰白色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和能量液的味道。
    新生们按照学號排队，领取临时操作权限密钥，宿知清排在程望衡后面，能感觉到无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教官林凛是个面容冷峻、身材精悍的beta女性，一身笔挺的教官制服，眼神扫过队列时，像是刮过一阵寒风。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讲解最基础的驾驶舱接入、神经连结校准和平衡维持。
    “你们手里的，是学院的老式训练机。”林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场地，“但它足够教会你们，什么叫尊重机械，什么叫控制力量。”
    “现在，按照编號，进入指定机位，完成初步连结！”
    宿知清深吸一口气，走向分配给自己的那台机甲。
    即使是老款，那也帅爆了！
    机甲胸口的舱门滑开，露出仅容一人的狭窄驾驶座。
    他爬进去，一边爬一边到处稀罕地摸摸，按照刚才听到的指示，將密钥插入控制槽，戴上神经接驳头盔。
    瞬间，黑暗涌来，紧接著是无数光流和数据划过意识边缘。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感觉”到了机甲的轮廓——沉重、僵硬，却又仿佛是自己肢体的延伸。
    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神经连结建立中……匹配度……衔接成功。”
    他尽力集中精神，尝试著去“抬起”机甲的右机械腿。
    轰隆。
    机甲猛地向前踉蹌了一步，金属脚掌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机身都摇晃起来。
    驾驶舱里的宿知清被震得七荤八素。
    “7-701！”林凛严厉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传来，“控制你的力量输出！”
    宿知清咬咬牙，屏蔽掉外界干扰，重新感受著那股通过神经连结传来的、陌生又庞大的力量反馈。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意识输出，就像踩在一根极度柔软的钢丝上。
    一下，两下……
    机甲摇摇晃晃，但终於勉强站稳，並缓慢地、极其不协调地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这比时苑別墅地下那个小型模擬舱难操控太多了。
    真实的机甲，每一分反馈都沉重无比。
    “第一次接触的进行基础行走练习，持续半小时！”林凛命令道，“其余的到一边提高操纵灵敏度。”
    接下来的时间，对宿知清而言如同煎熬。
    他的机甲像是喝醉了酒，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就要歪斜一下，引得附近几个新生频频侧目。
    就在宿知清全神贯注对抗著机甲的笨拙，试图走出一条直线时，內部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个陌生的私人连结请求，来源显示是邻近机位。
    他迟疑了一下，选择接通。
    一个带著点懒洋洋笑意的男声响起，却不是程望衡，“嘿，新来的，连结匹配度多少啊？走得跟蹣跚学步似的。”
    宿知清没吭声，专注地控制机甲迈出下一步。
    那声音也不在意，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看好戏的意味，“我听说，程望衡的匹配度测出来的时候，直接把检测仪干爆表了，具体数值都没显示。”
    “嘖嘖，怪物啊……你跟怪物住隔壁，感觉如何？”
    宿知清依旧不理。
    他没回话，那声音又嘻嘻一笑，“对了，提醒你一下，林教官最喜欢在新生里挑『典型』加练。”
    “你，自求多福咯。”
    连结隨即切断。
    果然，半小时基础行走练习结束，林凛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7-701，出列。”
    “原地进行平衡性补偿练习，加练五十组。”
    宿知清闭了闭眼，认命地开始操纵机甲重复枯燥的单腿站立、重心转移。
    其他新生陆续结束练习，有的离开，有的去进行下一项。
    程望衡的机甲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內部通讯传来他平静的声音，“慢慢来，適应了就好，我在休息区等你。”
    宿知清“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透过机甲狭小的观察窗，他看到程望衡的机甲流畅地走向停机坪，动作已然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协调感。
    加练结束时，宿知清几乎虚脱，神经连结断开后，驾驶舱里瀰漫著他自己信息素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因疲惫和应激而溢出的咸湿气息。
    他爬出机甲，双腿都有些发软。
    草草草！！
    要死了要死了……
    腿要废了，手要废了……
    人也要废了，特么的太折磨人了！
    训练场人已经不多。
    程望衡靠在休息区的栏杆边，手里又拿著那个学院特供的能量饮料，见某个颤颤巍巍、抖著腿的人走来，递给对方一瓶新的。
    “谢了。”宿知清接过，一口气灌下半瓶，才感觉缓过来点。
    “林教官的风格，习惯就好。”程望衡看著他，“不过你第一次上实机，能坚持下来没摔倒，算不错了。”
    “別安慰了。”宿知清抹了把汗，“走得跟丧尸似的。”
    程望衡笑了，“谁都有第一次。”
    两人並肩朝穿梭机站走去，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冰冷巨大的机甲群上。
    走到半路，程望衡的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语气隨意地说：“对了，周末晚上，机甲作战系几个专业的新生有个小聚会，要去不？多认识几个人。”
    宿知清心头微动。
    聚会？时苑允许不？
    但程望衡邀请得自然，他若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而且……
    宿知清摸摸鼻子，他是真想去！
    他还没能出去玩过呢！！
    他就是高考完之后去毕业旅行顺便抓私生子的时候嘎掉的！靠！
    “好啊。”他露出一个带著点疲惫却爽快的笑容，“正好见识见识。”
    “行，到时候叫你。”程望衡点点头。
    回到死寂的顶层宿舍，宿知清將自己扔进沙发，光脑適时震动。
    【小蛇：第一天，感觉。】
    宿知清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开始噼里啪啦输入，將理论课的枯燥、林凛的严厉、自己操纵机甲的笨拙、被加练的惨状……
    全部添油加醋、语气夸张地描述了一遍，最后才仿佛隨口一提。
    【疯狂变异人：对了，程望衡约我周末去他们系新生的聚会，在什么酒吧，能去吗？老婆大人/可怜.jpg/可怜.jpg】
    消息发出去，他起身走到窗边。
    夜幕低垂，训练场的灯光次第亮起，依旧有勤奋的学生在加练，机甲运转的轰鸣隱隱传来。
    这个世界庞大、精密、等级森严，充满了他不理解的力量体系和人际规则。
    每一丝每一寸，对於他而言，都充满了探索性和好奇心。
    他又期待又紧张，可千万要同意啊！
    光脑很快亮起。
    【小蛇：可以。】
    【小蛇：十点前回。】
    【小蛇：別喝醉。】
    【小蛇：別瞎跑。】
    宿知清看著那几条言简意賅、充满控制意味的回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疯狂变异人：保证听话！谢谢宝贝！/亲亲.jpg】
    他关掉光脑，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被城市霓虹映照得看不见星辰的夜空。
    拍了张照片发给时苑。
    【疯狂变异人：老婆，给你看个夜景】
    【小蛇：我知道。】
    【疯狂变异人：？】
    【疯狂变异人：你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