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米婭往山下部落聚居区集市跑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原因无他,山顶小院多了一张需要她照料的嘴。珈蓝先生虽然对饮食没什么特別要求,但一个成年男人日常的消耗,即使只是一些基本食材,也远比玛拉巫师一个人时要多。加上玛拉巫师最近似乎也在为珈蓝先生准备一些用於大赛的特殊材料,偶尔会列出清单让她去採买。
这天下午,米婭挎著藤编的篮子,再次来到山脚靠近主路的那片集市。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相熟的杂货铺子。店主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嗓门洪亮的妇人,大家都叫她“金嫂子”。金嫂子为人爽利,消息也灵通,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这儿总能听到些风声。
“米婭丫头,又来啦?”金嫂子正忙著將新到的几捆晒乾的兽皮分类,抬头看见她,脸上绽开笑容,“这次要些什么?盐块快用完了?还是陶罐又不够了?”
米婭递上手里的清单,上面是玛拉巫师交代需要补充的几种不太常见的草药根茎和矿物粉末。金嫂子接过去扫了一眼:“哟,这几样可不便宜,还不好找。看来山顶上最近忙大事呢。”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身去后面的货架上翻找。
等待的工夫,米婭习惯性地帮忙整理著柜檯上有些凌乱的货品。金嫂子在里面翻找,嘴里也没閒著,压低了点声音,带著分享八卦的兴奋劲儿说:“哎,米婭,你在山上伺候巫师大人,听到什么风声没?”
米婭手上动作一顿,心里微微警觉,面上却装作不解:“什么风声?”
“就是铁毡部落那边啊!”金嫂子抱著几个小皮口袋走出来,凑近了些,“我刚听前面兵器铺的老榔头说,铁毡部落的『试炼之子』来咱们这儿了!人已经到了首领那边的大屋了!”
“试炼之子?”米婭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铁毡部落选拔出来、准备参加不久后部落大赛的正式人选!是珈蓝先生未来的竞爭对手之一。
“可不是嘛!”金嫂子把皮口袋放在柜檯上,开始称重计价,嘴里依旧不停,“听说是个挺精神的年轻汉子,还带了好些他们部落特產的、新淬炼出来的黑铁短刃,说是来交易的,也想跟咱们部落的年轻人『交流交流』。”
金嫂子撇了撇嘴,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哼,说得倒好听。交易?交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咱们部落刚传出有位『秘密弟子』要参赛的时候来?那心思,嘖嘖,只要不是小时候脑袋被门板夹过,谁猜不出来?”
米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虽然对珈蓝先生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但铁毡部落的“试炼之子”绝非等閒之辈。能被选中代表一个中型部落出战,本身实力至少也是正式巫师中的佼佼者。
对方这样不早不晚地打上门来,名义上是交流,谁知道暗地里会不会耍什么阴招?先生虽然厉害,可万一对方使坏,让先生吃亏或者提前暴露了太多实力怎么办?
担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她连金嫂子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都没太听清,匆匆付了钱,甚至顾不上仔细清点货物,胡乱將那几个皮口袋塞进篮子,对金嫂子说了句“谢谢嫂子,我还有急事”,便转身小跑著离开了铺子。
“哎!米婭!你的找零……”金嫂子拿著几枚铜子儿追到门口,只看到米婭挎著篮子、沿著上山小径飞快跑远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嘀咕,“这丫头,跑这么快……”
米婭几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山顶的。篮子里的东西隨著她的跑动哐当作响,她也顾不上。气喘吁吁地衝进偏院自己的小屋,放下篮子,连口气都没喘匀,她就直奔西边的客院。
跑到客院门口,她才猛地剎住脚步,手扶著门框,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么冒失地闯进去。深呼吸了几次,她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衣服和头髮,这才轻轻叩响了木门。
“进。”珈蓝先生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米婭推门进去。珈蓝先生正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手里拿著一卷看起来很旧的兽皮地图在仔细端详,旁边还摊著几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书。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而专注的轮廓。
“先生……”米婭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有些不稳。
珈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地图上:“东西买回来了?”
“买、买回来了。”米婭连忙点头,隨即又急急地道,“但是先生,我、我在山下听到一个消息……”
“说。”珈蓝的指尖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铁毡部落的试炼之子来了!就是他们这次要参加大赛的那个人!”米婭语速很快,语气充满了担忧,“带了一些黑铁短刃,说是来交易和交流的。但是山下的人都猜,他肯定是衝著您来的!先生,您要小心,我怕他们使什么手段……”
她一口气说完,紧紧盯著珈蓝,等待他的反应。
珈蓝的视线终於从地图上移开,看向满脸紧张、额头还带著细汗的米婭。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警惕,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好像米婭说的不是竞爭对手上门刺探,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閒话。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地图去了,仿佛刚才那个消息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米婭愣住了。她设想过先生可能会冷笑,可能会皱眉,可能会让她多探听些消息,唯独没想到是这样轻描淡写、近乎漠然的一个“哦”字。
“先生……”她有些不放心,还想再说点什么。
珈蓝却已经抬起手,对她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目光再次回到地图的线条上,显然不想再被打扰。
米婭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