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您明白这意味著什么。”玛拉看懂了珈蓝的反应,继续道,“一名真理巫师,足以凭一己之力整合整个低语密林的力量,让所有部落真正凝聚,甚至拥有与华融帝国对话的底气。但是……”她苦涩地笑了笑,“这种级別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诞生的?您来自翡翠高塔,应当比我更清楚。即便是龙盛、华融这等传承数千年、疆域辽阔、人口以数十亿计的庞大帝国,现存魔导士的数量,掰著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恐怕从未超过两位数。”
“那是需要天赋、传承、资源、机遇乃至一丝天命垂青,无数条件叠加才可能企及的渺茫巔峰。”珈蓝沉声道,心中已然隱隱预感到了什么。
“是的,巔峰……也是悬崖。”玛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也怕触碰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而百年前,那场让至少三个大型部落无声消失,让大片雨林化为死寂扭曲之地,並留下你如今所见那种诡异绿色萤光和活死人的『灾祸』……其源头,可能是当时雨林中实力最强、最有希望衝击真理巫师之境的一位大巫师……”
她停顿了一下,院中的微风似乎也隨之凝滯。
“……他为了突破那终极壁垒,动用了一种被所有部落长老会共同列为最高禁忌的方法。而后果,便是『沉眠之地』的诞生,以及……可能仍未完全平息、甚至正在悄然復甦的余波。”
玛拉的目光越过珈蓝,投向西方那片被层层叠叠的巨树和雾气笼罩的、未知的密林深处。
“沉眠之地……”
珈蓝重复著这四个字,等待著玛拉的敘述。
玛拉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地方……很难用几句话形容。”她终於再次开口,语速很慢,似乎在从记忆深处打捞著准確的词句。“乍一看去,是彻头彻尾的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到了那里都仿佛会被吞掉声音。树木还在,却像蒙了一层灰败的蜡,枝条扭曲成痛苦挣扎的姿態,叶子乾瘪却永不脱落。”
她顿了顿,眼神投向虚空:“说它毫无生机,其实也不对。你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动,在生长,但那绝不是活物应有的律动。一切都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態。就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所有东西都被定格在濒死的边缘。”
“最致命的是那里的『场』。”玛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种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侵蚀力。根据长老会后来透露的、为数不多的警示:普通人,甚至低阶的战士或巫师学徒,只要踏入其中超过三个小时……灵魂与肉体的联繫就会被那股力量强行扭曲、固化,变成你看到的『活死人』。它们还能动,或许还残留著生前最执著的习惯,但眼神空洞,无法交流,不再需要进食与睡眠,只是在永恆的『沉眠』中徘徊。”
“三个小时……”珈蓝默念著这个时限。
“境界越高,精神力越强大,能支撑的时间就越长。”玛拉看向他,“像你这样的高级高阶法师,或许能坚持一两天,甚至更久。但极限之后,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那地方,对所有『生者』都怀有同等的、缓慢而绝对的恶意。”
“那位大巫师,究竟动用了什么禁忌之法,才造出这样一个地方?”珈蓝追问,直觉告诉他,这是关键。
玛拉缓缓摇头,“具体的方法,被长老会列为最高机密,严密封锁。所有直接相关的记录都被销毁,知情者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早已不在人世。”
“不过……事后几十年里,总有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在极少数资格足够老的巫师间偷偷流传。其中最常被提及的一种说法是,那位大人,利用了禁地深处某个古老而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珈蓝的呼吸微微一滯。
“传闻说,他企图强行打开一道通往某个……『异位面』的稳定通道。”玛拉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没人知道那个异位面具体是什么样子,属於哪种法则。流传最广的猜测是,他想汲取那个世界某种迥异於我们、或许更为原始或强大的本源能量,来强行衝击真理巫师的屏障。”
异位面通道!
珈蓝想起两年多前,在遥远的奥斯帝国北境,霜刃领那个幽深的地下矿洞。那里也散布著诡异的绿色萤光,也涉及到不稳定的空间和异位面的气息!他们抽取那根“铁钎”进行封印时甚至还通过那个短暂的缝隙,和通道那头一只庞大的骷髏交手了几次,甚至斩掉了它一只巨爪。
但……那里似乎又有些不同。地下矿道里的萤光虽然也令人不適,充满死亡气息,但並未听说有將活人转化为“半死不活”状態的能力。那里的异界生物是纯粹的亡灵,而非这种被强行凝固在生死之间的可悲存在。难道只是表象相似,实则根源迥异?
珈蓝的思绪飞速转动,试图將这两处线索拼合,却又发现关键的榫卯对不上。
“……所以,”玛拉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並未察觉珈蓝內心活动,继续著自己的讲述,“『沉眠之地』及其周边大片被污染的区域,被长老会联合划为绝对禁地,常年有三大部落轮流派出的精锐战士和巫师共同看守,警戒等级是最高的。別说外人,就是雨林內部非核心层的人员,也绝难靠近。”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珈蓝脸上,“但是,有一个例外。每二十年一次的部落大赛,其举办地点是固定的,就在『沉眠之地』外围,那片被严密监控的缓衝区的边缘。这是古老的传统。参赛者和有限的隨行人员,是少数被允许合法进入那片高度警戒区域的身份。”
“也就是说,”珈蓝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名正言顺地接近『沉眠之地』,探查可能与灰烬镇事件同源的线索,只有两条路:成为部落长老,或者……以参赛者的身份前往。”
“没错。”玛拉肯定地点头,“长老之位遥不可及,且涉及复杂的部落政治。而参赛者……虽然也有严格审查,但只要你以我『弟子』的身份,通过契约被纳入部落体系,就是最快捷、最合理的途径。大赛期间,各方注意力集中在比试上,守卫虽然森严,但人员的流动和活动范围,总归要比平时宽鬆一些。到时候你寻找机会探查,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