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员工手册上，对“筛选”工作的指导里面，充满了各种对“实验”对象的要求。
    最开始一切都还很正常，大多是些类似於“无严重心血管异常及代谢系统病史，神经系统反射功能正常。”和“认知功能完整，无显著情绪失控倾向，对指令具有基础执行意愿。”的要求。
    但再往下，內容就逐渐变得不怎么正常了起来。
    “体內无高危能量残留，无显著异能排斥反应。”
    “无明显创面癒合障碍或再生功能缺陷。”
    “预估实验周期內资源需求处於可控区间。”
    ......
    在各种复杂的文本描述中，高异逐渐总结出了一些规律，也大致分析出了，这“寒林”工厂真正需要的实验品是怎么样的。
    简单来说，身心健康是基础条件。
    在此基础上，还对玩家的能力有所要求。
    是的，玩家们虽然能力各异，但也可以大致分为几类。
    详细敘述有些困难，但简单来说，“寒林”工厂需要的，是在精神领域有所建树的玩家。
    更简单点说，就是像高异这样，拥有一定“圣杯”领域能力的玩家。
    虽然员工手册上的描述不这么直白，但精神力充裕，意念世界强大的玩家，显然就是工厂所需要的实验品。
    什么样的实验会需要这种类型的玩家呢？
    高异一边思考著，一边把准备好的“雅典牌”u盘掏了出来，插入脚下的主机之中。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数据核心，但通过高异的这台电脑，也足以让那位超级人工智慧进入“寒林”工厂的內网了。
    至於能入侵到什么阶段，能不能干掉这座有自我意识的工厂，高异也说不清。
    但，还是姑且先相信再质疑吧.......
    一边听著耳麦中雅典“看我的吧，我马上给你和那臭狗熊证明，到底谁才是最厉害的........”，高异一边又確认了一次u盘插入准確。
    心中吐槽著“这个台词怎么好像在某位伐木工那听过”之时，高异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响动。
    “新人......新人？”
    一道青年男音从背后传来，让高异颇为慌张地从桌子下爬出，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看见这位实习生的狼狈样子，来者摇头苦笑，再次开口：
    “怎么刚来『筛选部』就往桌子底下钻，不会是在找不被监控发现的方式吧。”
    “没，我东西掉了......”
    高异决心將自己的人设贯彻到底，单手揉了揉后脑勺，回以一个尷尬地笑容。
    “没事，等你过了实习期，我教你摸鱼秘诀，保你不会被部长抓。”
    青年又笑了笑，隨即抬手看了眼手錶：
    “行了，现在跟我来吧，我们爭取早点把流程走完，不要耽误吃午饭——听说今天午饭有狮子头。”
    “可......那位郭苏让我在这等他.......”高异做出一副纠结的表情。
    “没事没事，就是他让我来先带带你的，他现在抽不开身，似乎是『工程部』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那些蓝皮就是这么不靠谱。”
    靠在办公桌旁的隔板上，青年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也再次印证了，“寒林”工厂內几个部门的相互敌视是系统性的，而非个別人的偏见......
    总之，接过男人的手机，確认確实是郭苏的指示，高异也没有纠结，跟著这位全新的领路人离开的办公室。
    也就是在路上的閒聊中，高异知晓了这位青年的基本信息。
    这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黑髮偏长，还在后方扎了个小辫的青年，名叫尚不凡，听著就不是个凡人......
    据他自己所说，他只是“筛选部”內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没什么官职，业绩也並不突出。
    但另一方面，他不是最没有地位的几个新人之一，业绩也从未真的到底层甚至垫底。
    简单来说，是个把“六十分万岁”和“马马虎虎”当成人生信条的人。
    没什么执念，也没什么欲望。
    说实话，是个不怎么好处理的类型........
    但就高异的经验来说，这种强调自己成绩不上不下，刚刚符號中游偏上的人，对成绩的研究可一点不会比上层的人少。
    甚至，还会更多。
    结合这个想法，高异也开始尝试寻找对话的突破口。
    “所以，我们『筛选部』的业绩是怎么算的？看工作量吗？还是看筛选出了多少合適的实验品玩家？”
    高异露出好奇的神色，將实习生的清澈与愚蠢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这种表演，也显然让面前的尚不凡有了表达的欲望。
    “当然没这么简单。”青年摇了摇头，“数量什么都决定不了，筛选出的实验品最后都无法正常进入实验流程，甚至导致实验失败的话，那选出一百个也没用。”
    “所以，业绩是怎么算的呢？”高异看出了对方话语中的不满与未竟，接著提问。
    而谈到这个话题的尚不凡，极为明显地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当然，不是针对高异的提问，而是针对他將要给与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遗憾，在『寒林』的运算体系中，『筛选』结果的绝对数量依旧是个重要指標，虽然实验成功率、实验品玩家受创率都有影响，但並不影响筛选数量是最重要的.......”
    “所以，想要业绩好就得放低『筛选』標准，尽力让更多的玩家成为实验品......”
    高异低下头，用低沉的语句总结道。
    “但我们『筛选部』的成员不会那么做的——除了少数几个混蛋，郭苏每次组会都会要求我们提高標准，保证实验品的安全，这也是为什么『工程部』的人老是找他抱怨......”
    说著，尚不凡又扭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高异一眼：
    “新人，你也要记住，不能为了所谓的业绩放鬆標准，一定要確保自己做出正確的选择。”
    这话，让高异感到有些荒谬。
    在这么一座会拿活人去做实验的工厂里，负责筛选实验品的员工们，居然还会被这种朴素的道德观束缚。
    这座“寒林”工厂里的秘密，可能远不止以为的那么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