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团发出的声响,逐渐变得不重要了。
在更远处的江水上,有什么更大的声音传来。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那些刚刚还在狂欢舞蹈的宾客们,都被吸引了。
由於这由“星之彩”所包裹著的世界里,精神领域的影响已然被覆盖,那种头部的碎裂与麻將牌的出现,总算停止。
但儘管如此,那些人却没有回归清醒,依旧维持著那种舞蹈大笑的状態。
而就算是他们,也不由被吸引住了。
在那高台的落地窗外,在这艘“银月號”的对面,有什么东西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音乐,一种如同节日庆典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音乐。
其次是光,刺目的、闪耀的、五顏六色的光。
所有人的好奇和期待,形成了某种意念世界中的合力。
那高台之上,乐团们背靠著的墙壁,就在这种“好奇”之下,轰然倒塌。
眾人失去遮拦的视线,也终於看到了那声与光的来源。
那是一艘船,一艘迎面向“银月號”开来的大船。
那是一艘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木製宝船,巨大的桅杆高耸、直入云端,而上方悬掛的大红色旗帜,则带来了一抹喜庆的色彩。
这种“喜庆”,可不止表现在那几张红布上。
宝船之上,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正在进行。
一座由各种奇形怪状生物所组成的大山,正隨著音乐大笑著起舞。
最顶层是一位身高十来米,面容扭曲狰狞的財神爷,正搂著两只擬人化的巨大性感招財猫,向下洒下一片红包雨。
而下方托举著这財神爷的,是一大群身著廉价西装的“社畜”。
用“社畜”这种词语,並不是某种戏謔的嘲讽,而是在描述事实。
那些艰难托举著財神的西装员工,真的长了一张张牛与马的脸........
至於掛在脖子上的工牌,身后一张张写著“35,优化警告”的萤光贴纸,以及颈椎后方生长出usb接口,更是將他们的身份表露无疑。
而这些“社畜”身上的压力远不止於此。
向下看去,一大堆衣著光鲜的孩童正抱著他们的小腿,撕扯著西装裤与职业套裙,拼命地向上攀爬。
於此同时,还用画著房子、车子与钱包图案的绘画板敲打竞爭对手,爭夺一张张写著“第一名”的奖状。
而在这些立於“山”中层的“社畜”四周,漂浮著大量五光十色的emoji气泡,以及只会在视频与直播中看到的抽象弹幕。
更下方,大量身著蓝黄色外卖制服的外卖员,正搭成人塔,用双手將各种外卖食物向上传递,分发给山中的每一个人。
那些身著工厂服的打工人则低著头,被一条条红色的电缆连接后颈,如提线木偶般激动被抽取骨髓。
而他们脚底下踩著的,是被撕成碎片的“猝死赔偿协议”与“工厂福利制度”。
山的周围,被一面面圆形透明玻璃所隔绝的网红们,因屏幕的覆盖与否,在美丽帅气和丑陋中来回切换。
他们情绪激动地推销著手中的商品,发光自拍杆顶端的环形补光灯,则將四周照得惨白。
每笔交易完成,那头顶的財神都会笑得更加开心,让对应主播的附近下起虚擬礼物构成的大雨。
嘉年华特效的金幣、保时捷车標的钻石、火箭形状的霓虹弹幕,在落地瞬间都化作电子灰烬,却足以让主播更加用力地带货与狂欢。
共享单车焊接成的钢铁洪流在船上环绕,每辆单车龙头都掛著褪色的“文明骑行“绿牌;虚擬偶像组成的方阵,四周满是没有五官的虚擬观眾在为其挥舞萤光棒;暴躁的路人一言不合,便开始进行生死决斗,互相殴打、血液横飞。
穿僧袍的ai和尚,敲打著曲面屏木鱼;身著行政夹克的无面人围在方桌周围,替不存在的条款进行举手表决;身著暴露的男男女女,被闪光灯所包围,享受成为视线焦点的快感,换取钱財.......
诡异、疯狂、讽刺、抽象。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又有些真实?
这可不是高异主动创造的东西........
“不会吧,我这能力覆盖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高异突然意识到,他製造的这场梦境,所影响的范围可能远远不止一艘“银月號”。
眼前这种集体的潜意识,显然不只是一群能参加“涟漪假面舞会”的富翁们可以製造出来的。
所覆盖的范围,很有可能已经包括在小半个南康市区。
高异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较为清晰的认知的。
不管是【意念行者】还是【杀人狂】,两个標籤的能力虽然上限很高,但绝对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至於【幸运项炼】和【跑团骰子】的配合,虽然可以创造奇蹟,但应该不至於到这个程度。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那【鬼神凭证】的功劳了。
其“抹除”的能力,確確实实地消除了很大一块范围內,现实与梦境的间隔。
现在“涟漪假面舞会”內眾人所看到的这一幕,自然就是其成果之一。
舞厅內的所有人,包括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主持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靠近的另一艘大船。
而少数飘散到高异处,又急忙收回的目光,又无不带著震惊与难以置信。
看得出来,高异所展现的这一套,確实超过在在场所有玩家的想像。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不是感嘆这场景的製造者。
而是在前方,那艘正在进行庆典一般的大船,马上要撞上“银月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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