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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办妥了
    青石镇县学司的门脸不大,两头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眉眼,透著一股陈旧的威严。
    赵瑞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拽了拽苏铭的衣角,声音发颤:“苏铭,我……我腿肚子有点转筋。这可是县学啊,管著全镇读书人的地方。”
    苏铭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平静之下,是师父林屿半个时辰的心理建设成果。
    林屿的声音在苏铭脑中懒洋洋地响起,“徒儿,记住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是痛快办事,咱们就笑脸相迎。他要是拿捏作態,你也別慌。咱们有预案。”
    “什么预案?”苏铭在心里问。
    林屿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进县学司,一股陈旧的墨香和木头髮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吏趴在油光鋥亮的柜檯后打盹。
    “这位……这位大人。”赵瑞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小吏眼皮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正是钱小吏。
    他瞥了两人一眼,看他们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何事?”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股不耐烦。
    “大人,我们是来备案考籍的。”苏铭將周夫子写的举荐信和两人的户籍文书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钱小吏连眼皮都没抬,伸出两根手指,將那几张纸夹了过去,像夹著什么脏东西。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啪”地一声,將文书扔回柜檯上。
    “不合规矩。”
    赵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大……大人,哪里不合规矩?这都是周夫子亲笔写的,还有他的印鑑……”
    “周夫子?”钱小吏嗤笑一声,用指甲剔了剔牙缝,“周夫子也不能坏了县学的规矩。这保人印鑑,模糊不清。还有这户籍文书,纸张粗劣,字跡都快散了。这怎么入档?”
    他说的全是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屁话。那印鑑清晰得很,文书也是村里正经开出来的。
    苏铭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麻烦来了。
    “那……那请问大人,我们该如何补办?”苏铭压著火气,沉声问道。
    “如何补办?”钱小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起头,用下巴指著苏铭,“回去,让周夫子用县学专供的印泥重盖。再让你村里的里正,在户籍文书上二次画押,证明你们身份无误。办好了再来!”
    赵瑞一听,急了:“大人,我们从清水村到镇上来,要走大半天的路!这么来回一折腾,备案的日期就过了!”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钱小吏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下一个!別在这儿挡著道!”
    赵瑞气得浑身发抖,还想爭辩,却被苏铭一把拉住。
    苏铭冲他摇了摇头。
    “徒儿,看到了吗?典型的拖字诀。”林屿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是在按规矩办事,他是在办我们。背后没人指使,我把魂体当球踢。”
    “那怎么办,师父?”苏铭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启动plan b。”林屿的声音恢復了镇定,甚至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悠閒,“还记得我让你把那盒子带上的吗?”
    苏铭心中一动。
    “別跟他吵,也別露怯。”林屿指挥道,“你就把那个紫檀木盒,放到柜檯上去。动作要慢,要稳。然后打开它,就说你要整理一下笔墨,免得路上顛簸给弄坏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將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放到了柜檯上。
    “砰。”
    一声闷响,不算大,却让钱小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皱起眉,不悦地看著苏铭:“干什么?说了让你们走,听不懂人话吗?把你的破烂玩意儿拿开!”
    苏铭没有理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打开了木盒的铜扣。
    “咔噠。”
    盒盖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铺著的明黄色绸缎。那绸缎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会自己发光一样,晃了钱小吏的眼。
    “学生只是想看看,周公子送的笔墨,有没有在路上磕著碰著。”
    苏铭的声音不大,语调平淡,但“周公子”三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钱小吏的心上。
    钱小吏的动作僵住了。
    周公子?哪个周公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苏铭的手指继续动作,將盒盖完全打开。
    剎那间,一股沉静的墨香混杂著名贵木料的清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那方“云山叠翠”端砚静静地躺在绸缎上,石质温润,雕工精湛,在光线下泛著一层內敛的幽光。旁边那对狼毫笔,笔桿是上好的湘妃竹,带著天然的斑纹,笔锋挺拔饱满,一看就不是凡品。
    更要命的,是那紫檀木盒的內盖上,烙著一个极小的,由篆文构成的字。
    別人或许不认得,但在县学里混了十几年的钱小吏,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周文海的徽记!
    钱小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马蜂蜇了。
    他猛地抬头,重新打量眼前的苏铭。
    这少年衣著朴素,面容清秀,神色平静得像一口古井。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手里却捧著周家大公子周玉麟的赠送之物!
    一个念头在钱小吏心中炸开:难道这个穷小子,是周大公子的座上宾?或者……是周家某个不为人知的亲戚?
    他再联想到昨日周家二爷周康的嘱咐,后背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周家的神仙在打架,他一个凡人小鬼掺和进来,这要是站错了队,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康是周家二爷没错,可周玉麟是未来的家主!是周家的麒麟儿!
    得罪了周康,最多是断了些灰色进项。可要是得罪了周玉麟看重的人……
    钱小吏的脸,比赵瑞刚才还要白。
    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努力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开始打颤。
    “哎呀!这位……这位小公子,您看我这眼神!人老了,眼花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柜檯上把那两份文书又抓了回来,凑到眼前,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起来。
    “哎哟!我再仔细一瞧,这印鑑,盖得是力透纸背,清晰得很吶!还有这文书,纸虽朴素,却显坚韧,正合我辈读书人朴实无华的本色!好!好啊!”
    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一旁的赵瑞已经完全看傻了,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钱小吏清了清嗓子,態度谦卑得像换了个人,“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为二位办理!马上办!”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刷刷刷就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苏铭和赵瑞的名字。然后取出两块崭新的木製考牌,用小楷工工整整地写上信息,盖上县学司的大印,双手奉上。
    “两位小公子,这是你们的考籍牌,请收好。明年开春的童生试,可千万別迟了时辰。”
    苏铭默默地收起木盒,接过考牌,递了一块给还在发愣的赵瑞。
    他对著钱小吏,平静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耽误了公子的正事,还望公子……在周公子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钱小吏哈著腰,脸上全是諂媚的笑。
    苏铭没再说话,拉著还在云里雾里的赵瑞,转身走出了县学司。
    直到温暖的阳光重新照在身上,赵瑞才长出了一口气,他看著苏铭,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苏铭……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苏铭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屿得意的声音就在他脑中响了起来。
    “看见没,徒儿?这就叫『狐假虎威』咱们一个铜板没花,就让周家的名头替咱们办了事。成本低,见效快,无任何副作用。”
    林屿的魂体在戒指里翘起了二郎腿:“对付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小鬼,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耍无赖。只有你亮出比他主子还硬的后台,他才会跪下来跟你讲道理。”
    “这就是师父说的,生存的智慧?”苏铭在心里问道,他看著手里的考籍牌,心情激盪。
    “不,”林屿纠正道,“这不叫智慧,这叫风险管理。周康是我们的风险,周玉麟就是我们的对冲工具。记住,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善意上,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去构建你自己的安全壁垒。”
    “今天这一课,比你读十年圣贤书都有用。恭喜你,徒儿,你在『苟道』的修行上,又精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