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行望著高高在上的风殤,微微眯了下眸子。
很矛盾。
他攻击了风家近千年,遇到风连诺后惨败,风连诺为了羞辱他,敲碎他的骨头將他塞进鼎炉並封印。
风连诺这个人很奇怪,他相当恨伤害过他的人,哪怕只是在他身上划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他都会深深的憎恶对方。
所以他把他们四个的精神和身体一併摧毁,丟在一起,篤定他们无法出逃。
那为什么还要在血狱附近布置这么多防守?
如果他们永远不越狱,这些人就永远守在这?
所以怎么看,都像是早知道他们会越狱似的。
难道风连诺能看到某些未来?
这一点云霽没有提到过。
她是不知道这点,还是有什么別的解释?毕竟风连诺的某些行为確实不能用常理推断。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把这些猜想告诉她。
……那就得活著赶到云霽身边才行。
当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鹿行忽然特別开心。
喜悦一朵一朵的开了花,成簇的挤满胸膛。
他曾认为他的牺牲是必要的,死亡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谁不会死呢?
但如果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如果还能再见云霽一眼呢?
他幼时运气很好,有了读书的机会,但家里还是有很多活计要做,每逢入冬就得早早上山捡柴回来。
那时他很辛苦,手啊脚啊的都冻烂了。
但只要回家吃到阿娘用晒乾的野菜熬出的热汤,哪怕没什么荤腥,也没有多新鲜的菜,甚至味道也不是太好,但就是能感到无比的快乐。
这是活著的人才能拥有的快乐。
他还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些了。
他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不少,很开心的问身旁的微生:“你说,我把你留在这送死,我自己回去找云霽咋样?”
微生:?
鹿行:“你看,反正你死不了,被抓顶多也是再被剁碎,东一块西一块的扔掉,我先跟著云霽逃出去,有时间回来救你,这不是两全其美,大家都能活?”
微生:???
你听听这话地狱不地狱?
微生破防:“那你过来干什么来了,逗我玩呢是不是!鹿行你就是个鬼!坏鬼!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微生给了鹿行两脚。
鹿行灵活的躲开了。
他还一副微生在无理取闹的样子,很好脾气的安抚道:“好好好,你別生气,咱们专心对敌好吗?”
在微生气吼吼的转过头去时,他又提议道:“微生,我能吃一口你的肉吗?万一我被抓了,我不太想死,吃你的肉能长生不老保我一命吗?”
微生:“……”
有朝一日要是能回到魔域祭拜爹娘,他一定要好好吐槽一下这个不死不灭的祝福。
这破祝福保护了他的身子保护不了他的精神!
他要气死了!
他要气死了啊啊啊!!!
微生和鹿行两个一边內訌(?)一边对敌。
粼书和沈银烁这边就和谐的多。
粼书正一脸惊恐的看著沈银烁狂笑著嘎嘎乱杀。
就是他这种內耗人这辈子都不敢在別人面前笑成这样的狂笑。
感觉看著就要患上一种替別人尷尬的病。
原来沈银烁战斗的时候是这样的啊?和平时给他的感觉真的完全不一样,看著都不像一个人。
沈银烁伤得极重,浑身都有血在往下滴。
他之前被血魂钉贯穿的伤口就已经很严重了,这会儿全部裂开,又被几名修士用法器伤到,全身上下全是致命伤。
这种状態早该失去意识了。
不知道怎么还能在这乱杀。
但传送阵在他的保护下毫髮无损。
粼书连忙用一层层木头將传送阵包裹起来。
有道寒光刺来,他快速避开,余光看到无数傀儡人正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攻击他。
传送阵附近的修士其实不算特別多,大多数修士都被微生给诱走了。
但有许纸鳶在。
她一个人就能控制成千上万的傀儡。
而且这些傀儡和他用药製作的傀儡差不多,都杀不死,不怕疼,只会按照指令行动,
此时她正站在安全的环境中,乌黑的长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硬又漂亮的脸。
她面无表情的用傀儡攻击二人,顺带攻击一下传送阵。
传送阵被做过手脚,沈银烁他们无法使用,留著也没什么关係。
所以她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盯著发狂的沈银烁,冷声道:
“沈银烁,你现在连你的心魔都控制不了了?剑宗就是被你这副模样毁掉的吗?”
沈银烁的眼睛此时已经变为了野兽似的竖瞳,他冷冷看过来,张狂出声:
“剑宗也配我动手?!要真是老子动手还能留下那几个小鸡崽?许纸鳶你眼盲心瞎,蠢笨如猪,把癩蛤蟆当宝贝,跟著真正的杀人犯为虎作倀!老子要是你,一刀抹了脖子,省的出来丟人现眼!”
许纸鳶並未动摇:“陛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还特意留你一命,是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许纸鳶和沈银烁其实算是半个同门。
两人同是剑修,但许纸鳶是个叛逆的,不乐意老老实实练剑,半途研究傀儡去了。
但许纸鳶依旧是剑宗人,並一贯自由骄傲,偶尔还和沈银烁聚一聚喝喝酒,再过上两招。
直到沈银烁灭了剑宗满门。
沈银烁一剑盪开,寒光撕裂天地,扑过来的傀儡们瞬间身首分家。
他余光看到赶过来的粼书,力竭的身体也终於撑不住了。
不过还好,传送阵守住了,云霽可以离开了。
她放在哪个宗门都是超级好宝贝!一定得活著离开才行!
要是他也能活著出去,能重建剑宗,他一定要给云霽最好的学习条件,一定要让她走上她本该走的光明之路。
眼前一阵阵发黑,从空中坠下时,他忽然想起云霽曾说,风连诺有让人无条件对他死心塌地的能力。
他恍惚间,想起过去的许纸鳶那骄傲到绝不愿意受制於人的性子,用最后的力气对著许纸鳶道了一句:“你就不曾怀疑过自己,怀疑过风连诺吗!”
他声音不大,但许纸鳶刚好能听清。
她愣了一下,拧起眉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粼书眼疾手快的给沈银烁接住,顾不上给他疗伤,只用能止血的叶子將他完全包拢,快速送到传送阵旁边。
自己浑身上下涌出大量树枝,对上眾修士们和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傀儡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