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罗八刀那个位於废弃仓库的隱秘据点外,就停了好几辆吉普车。
还有几个骑著二八大槓、穿著將校呢大衣的年轻人。
这些人,平时在四九城里那都是横著走的主儿。
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昨天的事。
看到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人,他们庆幸自己来得早。
若是来迟了,估计毛都没有了。
他们对视一眼,有人迫不及待地把铁门敲得砰砰作响。
“吱呀——”
铁门开了一条缝,罗八刀披著一件军大衣匆忙开门。
还以为有人来查什么东西呢。
“哟,几位爷,这么早?”
罗八刀明知故问,脸上掛著那种市侩又带著几分傲气的笑。
“罗八刀,少废话!”一个穿著將校呢的年轻人一步跨上前,神色焦急,“昨儿个那米,还有多少?我全包了!”
“哎哎哎,张干事,您这话说的。”罗八刀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大衣,“这可不是一般的米,这是海外……”
“我知道是高科技!我知道能延年益寿!”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挤了上来,手里挥舞著一叠大团结,“我家老爷子昨晚喝了一碗粥,今早起来都能去院子里打太极了!你开个价,多少钱一斤?”
罗八刀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他嘆了口气,犹豫著伸出四根手指。
“四毛?”那个张干事愣了一下,“我要一千斤!!”
“想啥呢,是四块!”
罗八刀也是有些紧张,他报的价他自己都觉得贵。
“罗八刀,你心够黑的啊!特供米才多少钱?你这翻了多少倍啊!”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骚动。
四块钱一斤米,这简直是抢劫。
五斤米就顶一个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眾人看在他能弄到这些好东西的份上,知道他身后应该有人撑腰。
否则这群人估计都想要强买强卖了。
“嫌贵?”
“嫌贵也没办法啊!”
罗八刀也不想得罪这群人。
他没想到昨晚送出去的顶级大米,会引来这些人。
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这可是別人从海外弄回来让我代销的,总共就几千斤,那是卖一斤少一斤。”
“再说了,这米的效果你们也看见了,是四块钱重要,还是家里老爷子的身体重要?这帐,各位爷比我会算吧?”
他也知道这顶级大米吃了效果真的好,否则也不敢要这个价。
罗八刀一脸无奈的样子,说著,铁门就要合上。
“別!別关门!”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急了,一把抵住门板,“四块就四块!给我来一百斤!不,两百斤!”
“我也要!给我来三百斤!”
“罗八刀,给我留点!我家老首长下了死命令的!”
场面瞬间失控。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人,此刻为了几斤大米,爭得面红耳赤,手里的大团结像是废纸一样往罗八刀怀里塞。
罗八刀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心里对辰楠的佩服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也不知道辰小哥从哪儿弄来的顶级大米。
也不知道卖完这一批,还有没有下一批。
只要手里的货够硬,哪怕是天价,也有人抢破头。
五千斤大米。
整整五千斤。
按照罗八刀原本的预计,怎么也得卖个十天半个月。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仅仅用了三天。
第一天是被大院里的人抢了一半。
第二天消息传开,那些手里攥著小黄鱼的前朝遗老、资本家眷属,闻著味儿就来了。
这些人更不差钱,一买就是几百斤的囤。
到了第三天中午,仓库里连一粒米都不剩了,连那个装米的麻袋都被人花钱买走了,说是要把上面的米粉抖下来熬汤喝。
夜深人静。
罗八刀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面前是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桌子上,堆满了钱。
一捆捆的大团结,还有不少零散的五块、一块,甚至还有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刀哥……咱们发了。”猴子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除去给辰小哥的一万本钱,咱们净赚了一万块啊!这才几天啊!”
罗八刀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那些钞票。
一万块!
原本他想著开价三块都很离谱了。
但看到那些大院里的人都来了,临时又加了一块钱,那会他都紧张到不行,生怕太贵没人要。
可这结果出乎预料!
他罗八刀在黑市混了十几年,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也没见过一下就能赚这么多现钱的活儿。
以前倒腾粗粮、倒腾票证,那是赚辛苦钱,赚担惊受怕的钱。
可这次,简直就像是弯腰捡钱一样容易。
“猴子。”罗八刀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
“拿出三千块跟弟兄们分了。”
“另外,放出口风去,就说这批货暂时断了,下批货什么时候到,得看『上面』的意思。”
“刀哥大气!”
猴子激动,真没想到刀哥会拿出三千来跟大伙儿分。
平时大伙的工资都是刀哥给的,这算是奖金吧?
罗八刀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月亮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像极了那些晶莹剔透的大米。
他不缺钱,但他缺货。
那个总是带著淡淡笑容的少年身影,此刻在罗八刀心里,比那庙里的菩萨还要高大。
“辰小哥啊……”罗八刀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您可千万得再来啊。这四九城的有钱人,胃口已经被您给养刁了,现在除了您的米,他们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留著最后一把没捨得卖的大米。
他抓出来,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真香。
这是金钱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罗八刀知道,只要抓住了辰楠这条线。
他以后在四九城,绝对能跟大院里那些人说得上话。
“等辰小哥再来,我得给他备份大礼。”罗八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光给钱太俗,辰小哥那样的人,肯定有別的喜好……”
风更大了,吹得仓库的铁门哐当作响,仿佛在催促著下一场交易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