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辰楠就把厂里那辆解放牌大卡车发动了起来。
    轰隆隆的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行李其实不多，二老捨不得丟的破烂被辰楠强行留下了，辰楠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隨身物品。
    九个妹妹早就穿戴整齐，一个个像刚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地爬上了车斗。
    坐了几次，她们都轻车熟路了。
    辰楠特意在车斗里舖了厚厚的稻草和棉被，防止路上顛簸。
    “坐稳了啊！別把头伸出去！”辰楠嘱咐了一句。
    车还没开动，村里的孩子们就围了上来。
    消息灵通的小屁孩们知道辰家九个姐妹要进城了，都跑来送行。
    夏娣站在车斗最后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一群玩伴。
    她穿著一身红底碎花的小棉袄，扎著两个冲天辫，活像个年画里的娃娃，可一开口就暴露了本性。
    “二狗子！铁蛋！你们给我听著！”
    夏娣挥舞著小拳头，大声喊道：“我走了以后，你们不许欺负我家的狗！”
    “还有，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们谁要是敢称大王，等我回来，小心我把你们屁股打开花嗷！”
    底下的孩子们也不甘示弱，追著缓缓启动的卡车跑。
    “夏娣！你別吹牛！等你回来咱们再比摔跤！”
    “记得带京城的糖回来！”
    “夏娣，我们会想你的！”
    卡车捲起一阵黄土，慢慢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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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娣看著越来越远的小伙伴，刚才那股囂张劲儿突然没了，眼圈一红，拼命挥著手：“我还会回来的！你们等著我！”
    其余妹妹也挥手跟玩伴们告別。
    辰楠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童年啊，打打闹闹，却最是真挚。
    卡车一路顛簸，出了村口，上了土路，最后匯入了通往京城的柏油路。
    两侧的景色从荒凉的田野逐渐变成了整齐的白杨树，远处的建筑物也越来越密集。
    回到京城，辰楠熟门熟路地把车子拐进了福缘胡同。
    车刚停稳，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就探出头来张望。
    “哟，辰家小子又把公车开回来了！”
    辰楠跳下车，招呼著妹妹们下车，又小心翼翼地把爷奶搀扶下来。
    “爸，妈，我们回来了！”
    辰东南和李秀兰早就接到了信儿，请了假在家等著。
    不是他们不想跟著回村接人，而是根本就没那么多时间。
    一看到二老，李秀兰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迎上去接行李。
    “爹，娘，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炕都烧热了。”
    辰楠没进屋多待，把家人安顿好后，他对父亲说：“爸，我得回厂里交车，顺便把这次採购的任务交了。”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辰东南挥挥手，注意力全在二老身上。
    辰楠重新发动卡车，却没有直接开去轧钢厂。
    他把车开到了一处偏僻的死胡同，左右观察了一番，確定四下无人。
    心念一动。
    意识沉入空间。
    那十八头野猪正整整齐齐地堆在空间的草地上，像是一座座肉山。
    辰楠挑选了两头个头適中的野猪，意念一动。
    “咚！咚！”
    两声闷响，两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凭空出现在卡车后斗里，压得车身微微一沉。
    取出来的野猪，跟刚死没什么区別。
    野猪虽死，但还有一点点体温。
    他可不会把十八头野猪都给整出来，太惊世骇俗了，而且厂里的採购价才一块五一斤。
    若真想卖，不如拿去黑市找罗八刀呢。
    两头野猪刚刚好，既能交差，又能显出本事，还不至於惹来太多麻烦。
    做完这一切，辰楠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把车开出了胡同，直奔红星轧钢二厂。
    正是上班时间，厂门口人来人往。
    辰楠把车直接开到了后厨仓库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滴滴！”
    不一会儿。
    人事科主任王牛听到消息就小跑著出来了。
    他一看到辰楠，那双眼睛就在镜片后面放光。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王牛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车边，甚至顾不上跟辰楠寒暄，直接扒著车斗往里看。
    这一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好傢伙！”
    两头黑漆漆的野猪，獠牙外露，身上还沾著山里的泥土和血跡，一看就是刚打下来没多久的新鲜货。
    “这……这是两头？”王牛的声音都颤抖了。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一车肉，那就是全厂工人的强心剂啊！
    辰楠跳下车，递给王牛一根烟：“王主任，幸不辱命。这次回村运气好，碰上这俩畜生下山祸害庄稼，顺手就给收拾了。”
    “顺手？你这顺手可太值钱了！”王牛接过烟，也没点，別在耳朵后面，转身就冲食堂里喊，“老周！周大炮！別在那发愣了！赶紧带人出来！来大货了！”
    食堂大厨老周正拿著大勺骂徒弟呢，一听“大货”，眼睛瞪得像铜铃，提著勺子就冲了出来。
    “啥大货？哪呢？”
    一看到车斗里的野猪，老周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妈呀！辰採购，你这是把野猪窝给端了吧？这膘，这块头！咱们厂这回又能开荤了！”
    老周围著卡车转了两圈，恨不得上去亲那野猪一口。
    “別废话了，赶紧过秤！”王牛催促道，“这可是给工人们改善伙食的关键，一点不能马虎。”
    几个帮厨的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下来，放在地磅上。
    “一號，三百二十斤！”
    “二號，三百三十斤！”
    “总共六百五十斤！”老周大声报数，声音洪亮得整个后厨都能听见。
    王牛推了推眼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小辰啊，还是老规矩。野猪肉虽然不如家猪油水大，但现在是有肉就是娘。一块五一斤，没问题吧？”
    这价格在黑市上也许能更高点，但在公家单位採购里，绝对是顶格的良心价了。
    辰楠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在乎的是这个职位的便利和长久的安稳。
    “王主任办事我放心，就按您说的办。”辰楠爽快地答应。
    王牛满意地点点头，这小伙子，懂事，会做人。
    “行，老周你负责入库处理，我和小辰去財务科领钱。”
    王牛领著辰楠往办公楼走，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跟辰楠打招呼，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敬佩。
    这年头，能搞来肉的採购员，地位比厂长还高三分。
    財务科的办事效率很快，毕竟是王主任亲自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