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招娣再也绷不住了，那一层坚强的偽装瞬间崩塌。
    她猛地扑进辰楠怀里，嚎啕大哭：“哥，你怎么这么傻啊！花那么多钱干啥啊！我……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啊！呜呜呜……”
    这一哭，把这几年受的委屈、担惊受怕，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感动，全都哭了出来。
    “哥，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习，我一定听话，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招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辰楠崭新的棉袄上。
    这一声哭，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辰楠看著招娣，眼神变得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
    “大妹，你是大姐，確实要给妹妹们做榜样。但这个榜样不是让你牺牲自己，而是你要带著妹妹们好好读书，將来上高中，考大学，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医生！这才是给咱老辰家长脸！”
    这话让人莫名的激动。
    二妹来娣也红了眼眶，默默地抱住了辰楠的一只胳膊，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耸动。
    三妹盼娣、四妹想娣……一个个都围了过来。
    就连最小的九妹胜娣，原本正抓著一块糖在那舔，一看姐姐们都哭了，虽然小脑瓜里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糖不好吃了？还是谁打架了？
    但作为家里的“小黏糕”，姐姐哭，她必须得跟上节奏啊！
    “哇——！”
    胜娣把糖一扔，扯著嗓子就开始乾嚎，一边嚎还一边往人堆里挤，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那声音比谁都大，硬是把悲情的氛围带出了一丝滑稽。
    “哎哟哟，这是干啥，这是干啥！”
    辰楠被这一群丫头围得严严实实，身上掛满了“掛件”，想动都动不了。
    他听著耳边此起彼伏的哭声，感受著妹妹们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家人啊。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拼搏的全部意义。
    “好了好了，都別哭了。”辰楠伸出手，挨个给她们擦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
    “这都是高兴的事儿，哭什么？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到时候进了城，人家笑话咱们辰家的姑娘都是爱哭鬼。”
    他把胜娣抱起来，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那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笑道：“尤其是你，小九，你光打雷不下雨，凑什么热闹？”
    胜娣抽噎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姐姐哭，我也哭！大家一起哭！”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抹眼泪的招娣和来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悲情转为了温馨。
    辰楠看著破涕为笑的妹妹们，正色道：“记住哥哥的话，咱们是一家人，一大家子就是要友爱团结。”
    “我是大哥，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
    “大妹，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的报答我，我也不要求你们一定要有出息，只要你们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做人，別被人欺负，哥这就值了。”
    “嗯！”九个脑袋整整齐齐地点著，像是小鸡啄米。
    老爷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角也有些湿润。
    他把菸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声音里的哽咽：“行了行了，都別哭了。这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老太太也抹了一把脸，迈著小脚走过来，开始赶人。
    “都散开，散开，別把你哥给挤坏了。外面天冷，赶紧把门关严实了，要是感冒了，到时候进不了城可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一听说感冒了不能进城，几个小的嚇得赶紧鬆手，一个个乖乖地爬回炕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辰楠看，生怕一眨眼哥哥就不见了。
    “知识改变命运啊……”老爷子看著满屋子的孙女，嘴里反覆咀嚼著辰楠之前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后咱们老辰家的女娃娃，不用再像咱俩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嘍。”
    辰楠笑著走到窗边，將那有些透风的窗户纸重新压了压。
    窗外，北风呼啸，是个严寒的冬夜。
    可这间简陋的土坯房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暖意融融，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既然都说开了，那今晚咱们就好好吃一顿！”辰楠转过身，眼里闪烁著光芒，“算是给咱们在村里的生活画个句號，也算是给未来的新生活接风！”
    “吃啥？”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在这个年代，“吃”永远是最高级的话题。
    “红烧肉！大白馒头！”辰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哇——！”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院彻底热闹了起来。
    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屋里的热火朝天却丝毫未减。
    老太太利索地指挥著招娣和来娣烧水和面，虽然嘴上说著“败家”，但切肉的手却一点没抖，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
    辰楠则像变戏法一样，借著去拿行李的由头，不断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一把水灵灵的小葱，几颗圆滚滚的大蒜，甚至还有一罐子在这个季节根本见不到的糖水黄桃罐头。
    当那罐头被打开，甜腻腻的果香飘散在空气中时，几个小的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
    “这……这是啥呀？”春娣吸溜著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黄澄澄的果肉。
    “这是罐头，城里人都吃这个。”辰楠笑著给每个妹妹分了一块，“先甜甜嘴。”
    冰凉甜蜜的黄桃肉滑入口中，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美味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胜娣捧著碗，小舌头舔了一遍又一遍，连一滴糖水都捨不得剩下。
    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红烧肉的霸道香气顺著门缝钻出去。
    好在周围没邻居，要不然得把邻居家的狗都馋得汪汪直叫。
    老爷子坐在炕头，抿了一口辰楠带回来的二锅头，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绽放出了这辈子最舒心的笑容。
    “老婆子，多放点酱油！今儿个高兴！”
    “知道了！还要你说！”老太太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透著一股子喜庆劲儿。
    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
    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咬著暄软的白面馒头。
    辰楠看著吃得满嘴流油的妹妹们，听著她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城里的学校长什么样，有没有大滑梯，能不能天天吃饱饭。
    “二姐，你说城里的学校有暖气吗？是不是不用穿棉袄上课？”想娣一边啃骨头一边问。
    “肯定有！我听哥说，城里的楼房都有暖气片，热得穿单衣都行！”来娣虽然也没见过，但这会儿为了在妹妹面前显摆，说得信誓旦旦。
    “那我要带我的画笔去！”想娣眼睛亮亮的，“我要画大楼，画汽车！”
    “我要带我的弹弓！”春娣举著手里的鸡腿喊道，“要是有人欺负咱姐，我就崩他！”
    “去去去，那是城里，不是山沟沟，不许打架！”招娣立刻拿出了大姐的威严，给春娣夹了一块肥肉堵住了她的嘴，“到了城里要讲文明，讲礼貌，不能给哥丟脸！”
    辰楠看著她们斗嘴，只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这一夜，辰家的灯火亮了很久。
    吃饱喝足后，一家人並没有立刻睡觉。
    妹妹们兴奋得根本睡不著，挤在大通铺上，盖著厚厚的棉被，却依然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