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宇话音刚落。
整个董事长办公室,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地上瘫软的钱宏大,彻底没了动静,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肉。
几十台摄像机的镜头,从钱宏大身上,缓缓移回刘星宇脸上。
直播间里。
刚才还在刷屏的弹幕,停滯了三秒。
隨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刷屏。
“五百亿!!!”
“我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这他妈是公司?这是印钞厂吧!”
“妈的,老子刚才还同情他,我真是个傻逼!”
“刘省长牛逼!往死里查!”
“这已经不是偷税了,这是在挖国家墙角!”
现场的记者们,手里的相机快门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们看著满地的现金和黄金,看著刘星宇手里的帐本。
像是在看一个神话。
或者说,一个笑话。
一个把全汉东人都当傻子的笑话。
刘星宇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帐本扔给祁同伟。
“封存,作为证物。”
然后,他弯腰,从那堆钱里,又捡起了另一本黑皮笔记本。
这本比较薄。
刘星宇用手指弹了弹封面。
“这本帐,更有意思。”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几十名记者。
“这里面,记录的不是偷税漏税。”
“是宏大集团这些年的『媒体公关费用』。”
“媒体公关费用”六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在场所有记者的耳朵里。
一些人的脸,白了。
一些人下意识地把胸前的记者证往里掖了掖。
刘星宇把那本帐册拿在手里。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想搞个大新闻。”
“现在,新闻够大了吗?”
没人回答。
“既然大家都是新闻工作者,最讲究公开透明。”
刘星宇指了指那些摄像机。
“那我们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新闻发布会。”
“我来回答各位记者朋友的问题。”
“大家畅所欲言。”
他说完,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那堆钱山旁边。
现场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刚才还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的记者们,这会儿一个个往后缩。
谁还敢提问?
问什么?
问刘省长你查得对不对?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问钱宏大冤不冤?那不是把自己当傻子吗?
就在这时。
人群最后面,一个身影悄悄地转身,想溜。
是那个《南方財经》的记者,周煒。
他刚退了两步。
“周记者。”
刘星宇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空间。
周煒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刘……刘省长,我……我內急。”
“憋著。”
刘星宇指了指他。
“跑什么?”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又是gdp倒退,又是个人英雄主义,帽子扣得一套一套的。”
刘星宇对著旁边的一个特警招了招手。
“去,把那个话筒捡起来,给周记者递过去。”
特警把掉在地上的话筒捡起,塞到周煒手里。
冰凉的话筒,烫得周煒一个哆嗦。
“来。”
刘星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全国人民都看著呢。”
“你的『知情权』,我给你。”
“第一个问题,你来问。”
周煒握著话筒,手抖得像筛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炭。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同行们,纷纷让开,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最前面。
像是在看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刘星宇等了十秒。
“问不出来?”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看来五万块的车马费,只够买三个问题。”
“也对,一分钱一分货。”
刘星宇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那是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风范的老记者。
胸牌上写著“汉东经济观察,首席评论员,马立国”。
刚才钱宏大演戏的时候,就是他带头喊的“反对暴力执法”。
“马老师。”
刘星宇喊了一声。
被称为马老师的老记者,身体明显绷紧了。
“您是前辈,是新闻界的泰山北斗。”
刘星宇说。
“刚才那篇《汉东经济的寒冬》,就是出自您的大手笔吧?”
“文笔老辣,观点犀利,把一个不懂经济的酷吏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马立国推了推眼镜。
他比周煒镇定得多。
“刘省长,我写的是评论文章,代表的是个人观点。”
马立国扶著话筒,声音沉稳。
“我们媒体人,有监督政府的权力。”
“当然,宏大集团偷税漏税,確实令人震惊。这一点,我们也会跟进报导。”
他语调一变。
“但是我依然想问,您今天调动特警,破门而入,甚至打碎赵书记的题字,在程序上,是否经得起推敲?”
“我们支持反腐,但我们更呼吁『程序正义』!”
好一个“程序正义”。
把问题又拉回了原点。
要是刘星宇今天的行动有任何瑕疵,那马立国就还能把黑的说成灰的。
现场的记者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刘星宇。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刘星宇没回答。
他只是翻开了手里那本黑色的“公关帐册”。
“哗啦。”
他翻到中间一页。
他看著帐本,像是看著一份菜单。
“马立国。”
刘星宇念出了这个名字。
马立国的脸僵住了。
“2016年4月,稿费,十万。文章標题《论民营企业的生存困境》。”
“2017年9月,稿费,十五万。文章標题《减税降费为何在汉东举步维艰》。”
刘星宇抬起头,看著马立国。
“就在昨天下午三点。”
“宏大集团公关部总监,在省委对面的茶楼,给了你一个信封。”
“里面是二十万现金。”
“还有一篇已经写好的文章草稿。”
刘星宇把帐本合上。
“啪”的一声。
“马老师。”
刘星宇站了起来。
一步步走向马立国。
“你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价值几何,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这篇文章的程序,正义吗?”
马立国向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手里的高端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那张充满学者风范的脸,此刻比地上的白纸还白。
“我……”
他想解释。
刘星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刘星宇转身,面对著所有镜头。
他高高举起了手里那本黑色的帐册。
像是在举著一把即將落下的铡刀。
“笔桿子,是用来写文章的,是用来伸张正义的。”
刘星宇的声音响彻全场。
“不是给钱宏大这种人,当遮羞布的!”
他看著镜头里那些惊恐、慌乱、不知所措的脸。
“我知道,在场很多人拿了钱。”
“你们以为写几篇文章,带一带节奏,就能把黑的洗成白的。”
“今天。”
刘星宇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股令人震慑的威严。
“我就替钱总,把他这份媒体朋友的名单,公之於眾!”
说完。
他翻开了帐本的第一页。
对著话筒,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汉东都市报》,经济版主编,王大海,三十万!”
话音落下。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
现场的特警们,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后匯成一片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