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行?”
刘星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
没生气。
甚至连手里的文件都没合上。
“梁副省长,那你就给我们讲讲,什么叫懂行。”
刘星宇把问题拋了回去。
会议室里很静。
所有人都看著梁青松。
梁青松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西装下摆。
动作很慢。
带著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从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刘星宇就是个抓经济出身的干部,对於政法口的这些弯弯绕,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既然刘省长虚心请教,那我就给在座的各位,上一课。”
梁青松绕过椅子,走到会议桌的前端。
他没看刘星宇。
他看的是那几个负责记录的秘书,还有角落里的摄像机。
“把笔都放下。”
梁青松突然吼了一嗓子。
正在记录的吴秘书嚇了一跳,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
“啪。”
“接下来的內容,涉及汉东省最高等级的治安机密。”
梁青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谁敢记录一个字,就是泄密。”
“谁敢传出去半句,直接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几个副省长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动。
危害国家安全。
这个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把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压死。
王副省长默默地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了。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笔记本都关上了。
梁青松很满意。
这就对了。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著刘星宇。
“刘省长。”
“你刚才念的那个审计报告,是审计厅那个新来的处长搞的吧?”
梁青松冷笑了一声。
“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他不仅是蠢,还是坏!”
梁青松抬起手,指著那个装审计报告的牛皮纸袋。
“平安汉东二期,是普通的监控吗?”
“那是反恐专用的天网系统!”
“每一个摄像头,都是一个战略节点。”
“你说它贵?”
梁青松抓起桌上的保温杯,这次没喝,而是拿在手里摇晃。
“里面用的晶片,是军工级的。”
“里面的加密算法,是国安部备案的。”
“为了防止境外势力渗透,我们必须要用拥有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权的特种设备!”
“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塑料壳子?”
“那是捍卫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生命安全的盾牌!”
梁青松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那个梁小龙的公司,为什么註册资本只有十万?”
“因为那是掩护!”
“是为了保密需要,特意设立的壳公司,用来经手一些不方便公开採购的特殊部件!”
“这也是国际通行的做法!”
梁青松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砰!”
“这些內情,审计厅的人不知道,因为他们级別不够,没资格知道。”
“但是刘省长。”
梁青松的脸凑近了一些。
“你作为一省之长,难道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
“你拿著一份违规操作的审计报告,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的干警,还是在质疑国家的安全战略?”
这番话。
掷地有声。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站在国家安全的大旗下。
直接把贪腐问题,转化成了政治立场问题。
刚才还觉得刘星宇抓住了把柄的副省长们,现在的背上全是冷汗。
这梁青松,太狠了。
这是要把刘星宇往死里整啊。
要是这“泄露机密”的罪名坐实了,別说省长了,刘星宇这辈子都得在里面踩缝纫机。
刘星宇坐在那里。
没动。
他看著梁青松表演。
“说完了?”
刘星宇问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没完!”
梁青松霍然转身。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著墙角的摄像机。
红色的录製灯还在闪烁。
“关掉!”
梁青松暴喝一声。
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去拔电源。
“我看谁敢动。”
刘星宇的声音不大。
但那个工作人员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梁青松转回身。
看著刘星宇。
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刘星宇!”
他直呼其名。
不再叫省长。
“你还要直播?”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如果流传出去,会被境外的敌对势力利用?”
“你知不知道,这会暴露我们要害部门的监控布局?”
“你这是在犯罪!”
梁青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不关是吧?”
“好。”
“我现在就给京城的安全部门打电话。”
“我还要给赵立春老书记打电话!”
“我要向中央匯报!”
“汉东省省长刘星宇,为了打击政治异己,不惜公开泄露国家反恐机密!”
梁青松举著手机。
像是举著一把尚方宝剑。
“这其中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只要这个电话拨出去。”
“十分钟之內,国安的人就会进驻这个会议室。”
“到时候,被带走的,可就不是我梁青鬆了。”
梁青松脸上全是得意。
他在笑。
笑得很狂。
那是把对手逼入绝境后的快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王副省长的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
他想擦。
不敢擦。
所有人都低著头。
大家都觉得,刘星宇这次完了。
踢到铁板了。
反腐反腐,反到了国安头上。
这是政治自杀。
哪怕你是穿越者,哪怕你有系统,在“国家安全”这四个字面前,也得低头。
这是规则。
是红线。
也是梁青松这类人最后的护身符。
梁青松看著刘星宇沉默的样子。
他以为刘星宇怕了。
“怎么样?刘省长。”
梁青松把手机在手里拋了一下。
“现在的局面,你怎么收场?”
“这可是全网直播。”
“几万人看著呢。”
“你是打算当著全省人民的面,承认自己无知,承认自己泄密?”
“还是打算让我把这个电话拨出去,让上面来人,亲自教教你什么叫保密条例?”
梁青松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二郎腿高高翘起。
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他拿起那个空的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咚!”
“给倒杯水!”
他对著旁边的吴秘书喊了一句。
像是在使唤自家的保姆。
吴秘书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星宇。
刘星宇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审计报告。
吴秘书没敢动。
“怎么?”
梁青松眉毛一横。
“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
“还是说,你们都想跟刘省长一起,承担泄密的责任?”
这一句话。
是恐嚇。
也是站队测试。
吴秘书慌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暖水瓶,走到梁青松身边。
水流进杯子里。
热气腾腾。
梁青松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
然后,极其响亮地吸溜了一口。
“舒坦。”
他放下杯子。
看著刘星宇。
眼神里全是挑衅。
“刘省长,说话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哑巴了?”
刘星宇终於动了。
他把手伸进那个牛皮纸袋里。
又摸索了一下。
“梁副省长。”
刘星宇把手抽出来。
手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根手指,竖了起来。
“你刚才说,这批设备,是国安部备案的加密技术?”
“对!”
梁青松回答得斩钉截铁。
“绝密级!”
“好。”
刘星宇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是刚才那部黑色的。
是那部用来和上级联络的红色保密电话。
“既然是绝密级。”
“那我们就当场验证一下。”
刘星宇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拨號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梁青松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强撑著。
他不信。
他不信刘星宇敢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核实。
这种涉密的事,谁敢在电话里乱说?
而且,那份备案文件,他確实做过手脚。
虽然是假的,但一般人根本查不到底档。
“你要给谁打?”
梁青松问了一句。
声音里透著一丝隱晦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