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阳光穿透纽蒙迦德高塔狭窄的窗户,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锐利的光斑。
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穿戴整齐,那件绣著星月的深蓝色晨袍换成了他標誌性的紫红色长袍,银白色的长髮和鬍子精心梳理过,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晨光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他站在起居室的壁炉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在短短两日內变得不再那么陌生的空间。
壁炉上方新摆放的银质相框里,四个人的影像正无声活动。
圣诞树依然立著,彩球和铃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温馨晚餐的淡淡香气,混合著书本、羊皮纸和壁炉的气息。
“我得回霍格沃茨了。”邓布利多转身,对房间里的另外三人微笑著说,声音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米勒娃会开始担心,而且圣诞节期间,城堡里总有些需要校长亲自处理的事务——哪怕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窗边,背对著阳光,身影被勾勒出一道银边。
他穿著简单的深灰色长袍,异色的眼眸静静看著邓布利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昨夜的同桌共餐、今晨的並肩合影,那些短暂打破数十年隔阂的瞬间,此刻在告別的现实面前,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珍贵。
泽尔克斯从餐厅的方向走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几片涂好黄油的麵包。
“至少吃完早餐再走,校长。”他將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真诚的笑意,“西弗勒斯还在洗漱,他让我转达……一路顺风。”
邓布利多接过茶杯,温暖透过瓷壁传递到手心。
他啜饮一口,品味著红茶特有的醇厚香气,然后看向格林德沃。
“谢谢你,盖勒特,让我在这里度过这样一个难忘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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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
“纽蒙迦德的门……对你一直开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含义重若千钧。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信也也是。”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好似有些软化了,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也会……继续写信。”
简单的早餐在一种混合著温暖与惆悵的氛围中结束。
邓布利多最后检查了自己不多的行李,拿起那本老旧书籍、魔药和泽尔克斯送的链金礼物,將它们小心地收好。
他走到门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壁炉上的相框里,年轻的泽尔克斯正笑著靠向斯內普。
“那么,再会了。”邓布利多说。
格林德沃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下,只是站在原地,异色的眼眸深深望著他。
“保重,阿不思。”
泽尔克斯站在格林德沃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躬身。
“一路平安,校长。霍格沃茨见。”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了他。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只留下壁炉旁微微波动的空气和空气中淡淡的柠檬雪宝香气。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望著邓布利多消失的地方,许久没有动。
晨光中,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孤寂,那种数十年囚徒生涯沉淀下的沉寂气质,似乎又悄然回归。
泽尔克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直到格林德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鬆下来,转身走向內室,他才轻声开口。
“教父,需要我泡杯茶吗?”
“不用。”格林德沃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略显沉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泽尔克斯理解地点点头。
他看著格林德沃消失在通往私人房间的走廊尽头,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碟。
家养小精灵多比想要帮忙,被他温和地拒绝了——他需要一点简单的事情来让双手忙碌,让思绪沉淀。
就在这时,斯內普从另一侧的走廊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日常的黑色衣袍,头髮虽然依旧油腻,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霍格沃茨时鬆弛许多。
他走到泽尔克斯身边,黑色的眼眸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和壁炉上方的相框。
“他走了?”斯內普问,声音平稳。
“嗯。”泽尔克斯將最后一个杯子放进托盘,转身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温柔的笑意,“我们还可以多待几天。教父没说什么,但我想……他其实不介意我们留下。”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但眼神是柔和的。
“地窖里那些需要照料的魔药材料会想我的。”
他乾巴巴地说,但显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泽尔克斯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它们会坚持住的。而且,我答应过要给你做几顿像样的饭——霍格沃茨的厨房虽好,但家养小精灵的烹飪总少了点……人情味。”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纽蒙迦德高塔里开始了另一种节奏的生活。
邓布利多离开后的第一天下午,泽尔克斯就接管了那个小小的、原本几乎不使用的厨房。
格林德沃的囚禁生活中对饮食几乎毫无要求,家养小精灵也只是提供最基本的餐食。
但泽尔克斯不同,他擅长烹飪,清楚对时机和火候的把握,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用心。
他去最近的镇子採购了新鲜食材。
第一天晚上,他做了一顿简单的但诚意十足的晚餐:香煎鱒鱼配柠檬奶油酱汁,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以及用少量白兰地和香料燉煮的苹果派作为甜点。
香气瀰漫在整个高塔中,甚至引来了原本打算在自己房间用餐的格林德沃。
三人沉默但平和地共进晚餐。
格林德沃难得地对食物发表了评价:“鱼皮煎得脆而不焦,酱汁的酸度平衡得不错。”
这在他口中已经是极高的讚誉。
格林德沃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些。
而斯內普,在这几天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泽尔克斯在纽蒙迦德的私人书房。
那是一个比霍格沃茨地窖办公室小一些,但藏书却更加惊人且独特的房间。
书架上不仅有魔法世界的典籍——许多是格林德沃家族世代收藏的珍本、孤本,甚至包括一些在近代魔法史上被认为“遗失”或“禁忌”的著作。
还有一部分麻瓜的书籍:哲学、歷史、科学理论、文学,甚至工程技术手册。
每一本麻瓜书籍的空白处,几乎都填满了泽尔克斯优雅而清晰的字跡,那些跨学科的批註、联想和质疑,如同一个个思维的路標,指向一个极为广阔而深邃的知识宇宙。
斯內普第一次踏入这个书房时,黑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嘆。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抽出几本书翻阅,
越看越专注,最后乾脆拉过书房里那张舒適但陈旧的高背椅,坐在窗边,沉浸其中。
泽尔克斯偶尔会探头进来,看到斯內普沉浸在书中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但眼神是专注而明亮的,那种纯粹求知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少了些常年縈绕的阴鬱。
每当这时,泽尔克斯就会轻轻退出去,泡一杯热茶或咖啡,放在斯內普手边的小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留给他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空间。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第三天下午,当斯內普再次埋首於一卷关於古代中东链金术与早期魔药渊源的比较研究笔记,这是泽尔克斯自己整理的,引用了至少四种不同语言的文献。
泽尔克斯知道,是时候了。
他轻轻敲响了格林德沃工作室的门。
“进来。”格林德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平静无波。
泽尔克斯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与书房不同,更加“实用”。
墙壁上掛满了复杂的星图、魔法阵示意图、链金符號表;长桌上散落著各种金属零件、宝石原石、刻刀和测量工具;房间一角立著一个等人高的木架,上面覆盖著白布,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空气中有金属、臭氧和某种古老羊皮纸混合的气味。
格林德沃正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的金属装置,异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仔细检视著。
他没有抬头,但知道进来的是谁。
“他终於捨得从你的书房里出来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调侃。
泽尔克斯微笑。
“他在看我自己写的笔记。看样子至少还要一两个小时。”
格林德沃终於抬起头,取下单片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泽尔克斯。
“那么,你是来谈正事的…木偶的进展?”
“是的,教父。”
泽尔克斯走到工作檯旁,目光落在那覆盖白布的人形轮廓上,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您之前协助我完成的『共鸣核心』,我已经初步测试过了。
它確实能够模擬出近似活人的魔法波动和生命特徵,只要提供足够精確的『模板』。”
“模板……”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装置,走向那个木架,伸手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链金人偶。它的“皮肤”是某种淡金色的合成材料,光滑但毫无生气。
面部只有基础的轮廓,没有五官。
肢体关节处可以看到精密的齿轮和符文连接。
在人偶的胸口位置,镶嵌著一个拳头大小、內部流转著银蓝色光雾的水晶球——那就是“灵性共鸣核心”。
“你……准备用阿不思作为模板?”格林德沃陈述道,异色的眼眸盯著那个人偶空洞的面部,“复製他的魔力特徵、生命印记……甚至思维模式?”
“不完全复製思维模式,那太危险,也涉及灵魂的禁忌领域。”
泽尔克斯走到人偶旁,手指轻轻拂过那颗水晶核心,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流转的光雾,“但魔力特徵、生命频率、记忆表层的关键节点——是的。我需要校长本人的高度配合,主动『注入』这些信息。这个人偶必须足够『像』他,才能欺骗过命运、诅咒,以及……伏地魔的感知。”
格林德沃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被积雪覆盖的险峻山峰,良久,才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泽尔克斯? 你不仅仅是在製作一个替身,你是在尝试欺骗死亡本身。命运是个狡猾的对手,它总能找到漏洞。”
“我知道。”
泽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所以我需要这个骗局完美无缺。人偶会『死』——在计划好的时间,以计划好的方式,死在所有人面前。它的死亡必须真实,必须承载邓布利多校长本应承受的『死劫』。然后……”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格林德沃的背影:“然后,真正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必须彻底『消失』。在最终决战结束之前,他需要隱藏起来,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隔绝的地方。而这个地方……”
格林德沃转过身,异色的眼眸直视著他。
“……纽蒙迦德。”
“是的。”泽尔克斯点头,“伏地魔执著於杀死邓布利多,除了剷除最大的障碍,还为了老魔杖。如果邓布利多『死』了,老魔杖的『所有权』理论上就会转移给杀死他的人——也就是那个人偶的『击杀者』。但关键在於,真正的邓布利多必须活著的事实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否则整个骗局都会崩溃。而哪里比囚禁著他毕生对手的纽蒙迦德更不可能藏著他本人呢?”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链金装置內部极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