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泽尔克斯·康瑞再次踏足霍格沃茨的地界时,已是深夜。
苏格兰高地的寒风裹挟著湿气,吹动他墨绿色旅行斗篷的下摆,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远方的清冷与……极淡的血腥气。
踏出壁炉空间扭曲的晕眩感,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也映照出房间里那个正背对著他、在长桌前专注处理魔药材料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內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著银质小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精准剥离毒腺的动作流畅依旧,仿佛只是被窗外偶然加强的风声所干扰。
但他紧绷的肩线,却在泽尔克斯踏入房间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毫米。
“我假设你所谓的『私人链金材料採购』等事件,不包括去翻倒巷的屠宰场进行实地考察?”
斯內普的声音低沉平缓,带著他特有的、混合著讥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他依旧没有转身,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手中那条珍贵的、泛著诡异紫光的角驼兽肌腱上。
泽尔克斯轻轻关上身后那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秘门,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弧度。他脱下沾染了风尘与一丝若有若无铁锈味的斗篷,隨手將其掛在门边的衣架上,一个无声的清洁咒悄然拂过,驱散了所有不愉快的气息。
“偶尔也需要处理一些……积压的库存,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的声音带著一丝远行归来的沙哑,他走向长桌,动作自然地拿起旁边另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小刀,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熟练地帮忙处理一堆需要去皮的瞌睡豆。
“你知道的,有些『材料』放久了,不仅会失去效用,还可能……滋生蛀虫,污染整个仓库。”
他的比喻轻描淡写,但斯內普握著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泽尔克斯离开的这几天,绝不仅仅是去採购什么链金材料。
那所谓的“库存清理”,意味著某些他背后的势力经歷了新一轮的清洗与整合——能力不足者被撤换,心怀二心者被……永久性地“处理”掉了。
空气中那即便被清洁咒处理过,却依旧被魔药大师敏锐嗅觉捕捉到的、一丝极淡的血腥与魔力湮灭后的残余气息,就是明证。
斯內普没有追问细节。
那是泽尔克斯的领域,那片隱藏在阴影下的、由权力、野心与死亡构成的疆土。
他选择了默许,选择了在这方地窖中为他保留一片相对寧静的棲息地,但这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或全无感觉。
他只是……学会了不去触碰那些过於黑暗的角落,至少,在泽尔克斯主动將它们带入这个空间之前。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火苗的噼啪声、银质小刀切割材料的细微声响,以及瞌睡豆皮被剥离时发出的轻微“啵”声。
泽尔克斯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丝毫不逊色於身边的魔药大师。
他偶尔会侧头看向斯內普,目光落在他低垂的、被些许油腻黑髮遮挡的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处理完手头那一小堆瞌睡豆,泽尔克斯放下小刀,用旁边准备好的软布擦了擦手。
他没有立刻继续下一项工作,而是转向斯內普,身体微微前倾。
斯內普正將完美剥离的角驼兽肌腱小心地放入一个水晶匣中,感受到身旁的靠近,他动作未停,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泽尔克斯靠近的身影。
下一刻,一个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力度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带著室外归来的寒意,却又迅速被对方温热的体温所取代。
这个吻短暂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情慾,更像是一种归巢后的確认,一种无声的安抚与宣告——我回来了,这里是我的安寧。
斯內普握著水晶匣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在那吻离开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口气,才继续將水晶匣的盖子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如果你那无处安放的精力无法通过处理这些基础药材消耗殆尽,”斯內普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將水晶匣放到一旁,拿起一把银筛,开始筛选研碎的非洲树蛇皮粉末,“我建议你去绕著黑湖跑上二十圈,而不是在这里干扰我的工作。”
泽尔克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放鬆,驱散了他眉宇间残留的一丝肃杀之气。
他喜欢西弗勒斯这种彆扭的、用尖刻言语掩饰波动的样子。
“比起寒冷的黑湖,我更喜欢这里的……温暖。”
泽尔克斯重新拿起小刀,开始处理一些弗洛伯毛虫,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而且,能为大名鼎鼎的魔药大师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比刚才更加柔和。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同进行过无数次这样的工作。
泽尔克斯的存在,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基石,悄然稳定著斯內普周遭那总是过於冷峭的气场。
过了许久,当大部分药材都处理妥当,斯內普將最后一份標准比例的流液草茎收入储藏瓶后,他並没有立刻清理工作檯,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兽般匍匐的迷宫轮廓。
他的眉头再次蹙起,比之前更深,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开始在他周身瀰漫。
“第三个项目……快开始了。”
斯內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不確定的情绪。
泽尔克斯正在擦拭刀具,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斯內普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凝视著窗外、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不详未来的黑眸。
“嗯。”
泽尔克斯应了一声,放下软布,走到斯內普身边,与他一同望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邓布利多和魔法部都做了『万全』的准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斯內普猛地转过头,黑眸在火光下闪烁著幽深的光,里面翻涌著担忧、疑虑,以及一丝……被刻意压抑的恐惧。
“我最近……很不安。”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这对於习惯將一切情绪深深埋藏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而言,已是极大的坦诚。
他没有明说不安的来源,但泽尔克斯瞬间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斯內普,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紧握著的、撑在桌沿的手腕上。
指尖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有些急促。
“是这里吗?”泽尔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他问的是黑魔標记。
斯內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想抽回手,却被泽尔克斯更紧地握住。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烙印在他左臂上的丑陋图案,最近变得越来越清晰,灼痛感也愈发频繁和强烈。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它像一根连接著深渊的锁链,时刻提醒著他那段无法摆脱的过去,以及那个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即將捲土重来的魔头。
“它……很活跃。”斯內普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著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厌恶,“像是在……甦醒。”
泽尔克斯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伏地魔的力量正在恢復,假穆迪在霍格沃茨的阴谋也即將进入最后阶段。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某种程度上推动其发生的——只有让伏地魔以他预想的方式归来,他才能实施后续的“拯救”与“变革”计划。
但他此刻看著斯內普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西弗勒斯是这盘棋中最重要,也最让他牵掛的棋子。
他鬆开握住斯內普手腕的手,转而用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紧绷的身体,將下巴抵在他的颈窝。
这是一个充满保护意味的拥抱。
“我知道,西弗勒斯。”
泽尔克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沉稳而坚定,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这很煎熬。但记住,你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无论那標记如何灼烧,无论未来有多少风暴,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力量,再將你拖回那片黑暗里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斯內普僵硬地被他拥抱著,最初的反抗意图在对方温暖而坚定的怀抱中,以及那沉重如誓言的承诺里,缓缓消融。
他將额头抵在泽尔克斯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间充斥著对方身上那清冽的、混合著些许旅途风尘与独特魔力的气息,这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灵魂深处因黑魔標记躁动而带来的战慄。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任自己在这短暂的时刻,依靠著这份强大的庇护。
窗外,迷宫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重了,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惊涛骇浪。
但在地窖这片由壁炉、魔药和彼此体温构筑的小小世界里,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著对抗外界寒冷的唯一凭依。
泽尔克斯感受著怀中身体逐渐放鬆下来的细微变化,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目光锐利如刀。
迷宫已就位,棋子已入局,伏地魔的阴影已然逼近。
这场关乎生死、命运与变革的终局之战,即將拉开帷幕。
而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视若生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