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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被阿尔卑斯山间的清风和哈修塔特湖的柔波拉长了节奏,流淌得缓慢而寧静。
    斯內普与泽尔克斯在这栋临湖的別墅里,找到了一种奇异的、介於客人与同居者之间的平衡。
    斯內普並未完全放弃他的魔药研究,但那不再是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唯一事项。
    他开始允许自己拥有更多“无所事事”的时间。
    有时,他会抱著一本从泽尔克斯那堪称小型图书馆的书架上挑出的、关於中东古代魔法封印术的冷门典籍,坐在面向湖泊的落地窗前,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紧蹙的眉头在专注阅读时会微微舒展,只有指尖偶尔划过古老羊皮纸页的沙沙声,打破一室的静謐。
    泽尔克斯则显得更加“游手好閒”些。
    他有时会陪在斯內普身边,处理一些“可以见人”的文件,他变得更加谨慎,不再让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痕跡出现。
    或者只是单纯地看著斯內普阅读时的侧影,冰蓝色的眼眸中蕴藏著满足的温和。
    有时,他会短暂离开,去森林里散步,或者到湖边码头安静地垂钓,回来时或许会带上一束带著露水的野,隨意插在客厅的瓶里,为这充满现代感的空间增添一抹自然的野趣。
    他们之间的交谈不再总是围绕著沉重的预言、危险的变革或复杂的魔药原理。
    更多的时候,是些零碎的、日常的对话。
    比如,关於早餐时哪种当地果酱更合口味,斯內普意外地偏爱偏酸的黑莓口味,泽尔克斯则记下了这一点。
    比如,討论一本两人都读过的、观点迥异的麻瓜哲学著作,在壁炉前进行一场没有胜负、只有思想碰撞的辩论。
    再比如,泽尔克斯会指著窗外某只掠过湖面的水鸟,告诉斯內普它的习性和在当地传说中的象徵意义。
    这些对话平淡,甚至有些琐碎,却像细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编织著两人之间更加深厚的联繫。
    斯內普发现自己竟然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泽尔克斯的存在感到时刻的紧绷和不適。
    相反,当泽尔克斯因为处理事务暂时离开別墅时,那过分的安静反而会让他感到一丝……不习惯。
    肢体上的接触,也在这种日益融洽的氛围中,变得更加自然和频繁。
    泽尔克斯似乎深諳循序渐进之道。
    他不会做出过於突兀的举动,但总能在恰当的时机,不著痕跡地拉近距离。
    递过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时,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斯內普的手背。
    並肩站在湖边看落日时,手臂会轻轻挨著对方的手臂。
    一次,斯內普在书房高高的书架顶层寻找一本参考书,踮起脚也有些吃力。
    泽尔克斯无声地走到他身后,轻鬆地帮他取了下来,递给他时,两人的身体靠得极近,泽尔克斯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后颈。
    斯內普的身体瞬间僵硬,却只是接过书,低声道了句谢,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一个微凉的傍晚。
    两人沿著湖岸散步回来,一阵山风裹挟著寒意吹过,斯內普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外套。
    下一刻,一件带著体温的、泽尔克斯常穿的深蓝色开衫便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斯內普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泽尔克斯。
    “风大,小心著凉。”
    泽尔克斯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关怀。
    开衫上还残留著泽尔克斯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中带著雪松和雨后的气息,这气息本该是冷冽的,但却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驱散了寒意。
    斯內普看著泽尔克斯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冰蓝色眼眸,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拉紧了开衫的前襟,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抱怨天气,却没有將衣服还回去。
    他就这样披著泽尔克斯的开衫,一路走回了別墅。
    那上面属於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像一种无声的宣告,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被珍视的暖意,同时也让他心底那丝慌乱和不確定愈发清晰。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习惯並依赖这种温暖。
    这让他感到恐慌,仿佛站在一片看似坚实的冰面上,却能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即將碎裂的声响。
    他的人生早已规划好了一条孤独、黑暗、最终以赎罪和牺牲为终点的道路,他不应该,也不能允许另一个人涉足其中,尤其是像泽尔克斯这样……本应拥有光明未来的人。
    然而,每当他想狠下心肠,构建起心理的防线时,泽尔克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偽装的眼睛,那些不著痕跡的体贴,甚至是夜晚偶尔从隔壁传来的、压抑著的痛苦低吟,都会將他刚刚筑起的壁垒轻易瓦解。
    他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
    晚餐通常由泽尔克斯准备。
    他的手艺確实精湛,总能將当地的食材烹製成令人愉悦的佳肴。
    斯內普虽然嘴上从不称讚,但他逐渐清空的餐盘和偶尔对某道菜多动一两次筷子的行为,已经是最好的评价。
    今晚,餐桌上摆放著煎得恰到好处的鱒鱼,配以柠檬和香草,旁边是清爽的炒芦笋。
    “明天……”泽尔克斯切开一块鲜嫩的鱼肉,状似隨意地开口,“你是不是要回霍格沃茨了。”
    斯內普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几日与世隔绝的寧静时光,仿佛一个易碎的琉璃梦境,即將被现实打破。
    “这段时间,”斯內普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目光落在餐盘上,仿佛在对著食物说话,“……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艰难和生涩,但却无比真诚。
    谢谢他的收留,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让他体验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泽尔克斯微微一怔,隨即,一抹极其温柔、几乎能融化阿尔卑斯冰雪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冰蓝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同倒映著星光的湖面。
    “是我该谢谢你,西弗勒斯。”他的声音轻柔,“谢谢你愿意来这里。”
    谢谢你,愿意向我靠近,哪怕只是一小步。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斯內普听懂了。
    晚餐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房。
    他们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共享著一瓶口感醇厚的红酒,看著炉火跳跃,却很少交谈。
    一种心照不宣的寧静笼罩著他们,仿佛都不愿打破这离別前最后的温馨。
    斯內普端著酒杯,感受著酒精带来的微弱暖意,看著身边泽尔克斯被火光勾勒出的柔和侧脸轮廓。
    他忽然想起泽尔克斯之前关於魔药协会的那番话,关於“改变”与“掌控”的提议。那些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种子,虽然尚未发芽,却已沉入水底,悄然改变著潭水的成分。
    也许……也许未来,並非只有一条通往黑暗的绝路。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却真实地存在过。
    夜渐深,酒杯已空。
    泽尔克斯率先站起身,向斯內普道了晚安。
    斯內普看著他走上楼梯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应:“……晚安。”
    他知道,回到霍格沃茨,意味著回归到各自的角色,回归到那些无法逃避的责任与阴谋之中。
    但在奥地利的这几日,如同在他的人生画卷上,偷偷涂抹上的一笔鲜明而温暖的色彩,无法磨灭,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