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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礼物
    霍格沃茨的圣诞节总是伴隨著一种清冷的寂静,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被石化阴影笼罩的冬季。
    大部分学生,尤其是那些备受惊嚇的低年级生,都被家长接回了家。
    城堡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活力,只剩下空旷的走廊和少数留校的师生,显得比平时更加冷清孤寂。
    地窖里,斯內普並未因为假期的到来而有丝毫鬆懈。
    曼德拉草復活药剂的熬製进入了最关键的成熟前监测阶段,需要不间断的魔力滋养和温度控制。
    他几乎是以地窖为家,日夜守在那几口散发著浓郁泥土与生命气息的大坩堝旁,疲惫刻在他的眉宇间,却也带著一种不容失败的执拗。
    泽尔克斯也到了该返回纽蒙迦德陪伴格林德沃过节的时候。
    临走的前一晚,地窖里只剩下坩堝缓慢咕嘟的声响和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泽尔克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处理自己的事情,而是拿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走到了守在坩堝边的斯內普身旁。
    “喏,给你的。”
    他將较大的那个盒子递过去,语气轻鬆自然,“圣诞快乐,西弗勒斯。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的黑眼圈能稍微淡一点。”
    斯內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瞥了那盒子一眼,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硬邦邦地道:“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些毫无意义的节日形式主义,拿走。”
    “里面是十二瓶提纯好的瞌睡豆萃取液,和一套最新的、由义大利那边发明的真空冷凝萃取装置,”
    泽尔克斯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还晃了晃盒子,“据说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的萃取纯度,而且能极大减少挥发浪费,我想你应该用得上。”
    斯內普准备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瞌睡豆萃取液是狼毒药剂和多种高难度解毒剂的核心原料,提纯过程极其繁琐耗时。
    而那套装置……他確实在最新的魔药期刊上看到过介绍,价格昂贵且极难订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个盒子上,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理智和习惯让他想要继续维持冷漠,但魔药大师的本能和对高效工具的渴望,却让他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看著他这副明明想要却又强忍著、故作矜持的模样,泽尔克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强忍著把盒子塞进他怀里的衝动,只是又往前递了递。
    最终,斯內普还是极其快速地、近乎抢夺般地將盒子拿了过去,放在旁边的桌上,看也不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嘴里还嘟囔著:
    “……多此一举。”
    泽尔克斯笑了笑,並不在意。
    他又拿出那个小一些的、用深蓝色银丝缎带繫著的盒子。
    “还有这个,”他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单独给你的。不算圣诞礼物,只是……觉得適合你。”
    斯內普警惕地看著那个小盒子,没有动。
    泽尔克斯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衬著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条项链。链子是最上等的秘银,纤细却坚韧。
    吊坠並非寻常宝石,而是一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呈现出深邃星空的黑色的龙牙,表面用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技艺蚀刻著极其复杂的微型防护法阵,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內敛而强大的魔力波动。
    “取自一条壮年的澳洲蛋白眼,自然脱落,无毒,但蕴含了极强的守护魔力。”
    泽尔克斯轻声解释,“上面的法阵是改良过的,能被动抵御大部分精神类攻击和诅咒渗透,尤其是……针对灵魂层面的窥探和影响。”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斯內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吊坠上传来的、强大而温和的守护力量。
    这种东西,绝非轻易可得,其价值远超那些魔药材料。
    更重要的是,它所针对的防护方向……精准地指向了他內心最深处、最不愿被人触及的恐惧——大脑封闭术並非万能,他时刻面临著被黑魔王窥破內心的风险。
    这份礼物,太重了,也太……私人了。
    他看著那枚吊坠,又看向泽尔克斯,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更深的警惕和……一丝慌乱。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没什么特別的意思,”泽尔克斯故作轻鬆地耸耸肩,合上盒盖,將其放在那个大盒子旁边,“只是觉得它很適合你,戴著也好,拆了研究上面的法阵也行,隨你处置。”
    他顿了顿,看著斯內普那副如临大敌、仿佛收到了炸弹而不是礼物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向前微微倾身,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著戏謔而柔和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怎么?收份礼物这么为难?还是说……西弗勒斯,你其实是捨不得我走?”
    斯內普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下意识地想立刻喷出最恶毒的毒液反驳,但撞上泽尔克斯那带著笑意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那些伤人的话竟一时卡在了嘴边。
    他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嘴唇抿得死死的,苍白的脸颊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被说中心事的窘迫红晕。
    最终,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色厉內荏地低吼道:
    “……荒谬!你的自恋程度简直和洛哈特不相上下!立刻拿著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地窖!我要休息了!”
    然而,这咆哮缺乏了往日的冰冷威力,反而透著一股心虚的气急败坏。
    泽尔克斯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否则这只炸毛的蝙蝠真要咬人了。
    “好吧好吧,我滚,我滚。”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带著愉悦的笑容,“不过,看在你这么『捨不得』我的份上,今晚我就不回塔楼了,免得你一个人在这儿对著坩堝寂寞。”
    他指了指地窖角落里那张还算宽敞但绝对称不上舒適的旧沙发,“我就在那儿凑合一晚,明天一早直接走,不打扰你『休息』。”
    说完,不等斯內普再次爆发,他就极其自然地走到沙发边,脱掉外袍,真的就这么躺了下去,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那是他自己的臥室。
    斯內普简直被他的无耻惊呆了,指著他“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他看著那个已经自顾自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的男人,一股无力感混合著某种极其陌生的、酸涩微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最终,他只是狠狠地、近乎无声地咒骂了几句,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霸占了他沙发的烦人傢伙,继续盯著他的坩堝,但心跳却久久无法平静。
    地窖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斯內普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入侵者”的注视下绝对无法入睡,但连日来的疲惫和某种奇异的安心感,儘管他死都不会承认,但还是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是被坩堝里药液变化的声响惊醒的。
    他猛地坐直身体,第一时间检查魔药的情况,確认无误后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才意识到地窖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角落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泽尔克斯的外袍也不见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並不是。
    沙发上还残留著轻微的凹陷,空气中似乎还瀰漫著一丝极淡的、属于泽尔克斯的气息。
    而旁边的桌子上,那两个盒子依旧静静地放在那里。
    在大一些的盒子上面,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斯內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优雅而流畅,是泽尔克斯的风格:
    “西弗勒斯, 药剂的不稳定期已过,接下来按常规流程即可,不必时刻紧盯。记得按时吃饭休息。 我回家了,开学之前回来。 一切小心。 ——x”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昨晚的调侃,只有简洁的嘱咐和告別。
    斯內普捏著那张纸条,久久地站在原地。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条上墨水的痕跡。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著另一个人的体温,那种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暖意,透过衣料,一点点渗入皮肤。
    他就这样怔怔地坐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又仿佛塞满了各种混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两个盒子上。
    他先是拿起那个装有魔药材料和工具的大盒子,將其放回了常用的储藏柜。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他沉默地拿起它,打开,看著里面那枚流淌著强大守护力量的龙牙吊坠。
    看了许久,他合上盒子,没有將其放入常用的柜子,而是拿著它,走到了地窖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堆满了废弃羊皮纸和空瓶子的旧柜子前。
    他挥动魔杖,无声地清理开表面的杂物,手指在柜子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按了一下。
    “咔噠”一声轻响,柜子背板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隱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但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
    有第一次圣诞节的那枚护符。
    有那副量身定做的龙皮手套。
    有那盒所剩不多的龙息沉香木。
    有几瓶泽尔克斯“顺手”留下的、標籤各异的特製链金物品。
    有那本写著详尽的月光苔蘚研究笔记的孤本。
    甚至还有几包来自奥地利萨尔茨堡的、早已吃完但包装被抚平保存下来的果纸。
    而现在,斯內普將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也小心翼翼地、近乎郑重地放了进去,挤在那些“杂物”之中。
    他凝视著这个被塞得满满的暗格,黑眼睛里翻涌著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困惑,有挣扎,有一丝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沉甸甸的触动。
    他沉默地站了良久,最终,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暗格,將一切再次隱藏於黑暗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