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眾人听著王苍的描述,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王穹,她本就因为担心哥哥而脸色苍白,此刻听著王苍平静的敘述,看著他额角未乾的薄汗和毫无血色的脸颊,眼眶瞬间又红了,像是浸了水的樱桃。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住了王苍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哥,要不……”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犹豫。
她太清楚哥哥这些年承受的痛苦了——那条伴隨了他数年的腿部义肢,每次融合、每次运转,都会给他带来钻心的疼。
而现在,他体內还残留著昼夜不停的噬咬感,她实在不忍心,让他再承受一次痛苦了。
王苍感受到了妹妹指尖的颤抖,他侧过头,对王穹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安抚,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隨即转过头,目光落在朱老手中“神具”上。
王苍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像是黑夜中不灭的星火。
疼痛於他而言,早已是老伙计。
从多年前失去双腿,装上第一副b级魔种义肢型“神具”开始,他就习惯了与疼痛为伴。
那些深夜里因义肢排斥而疼醒的时刻,那些执行任务时义肢受损、神经接驳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早已將他的意志力打磨得坚如磐石。
而现在,体內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噬咬感,更是让他对疼痛的耐受度远超常人。
但他从未抱怨过,也从未退缩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软弱只会带来毁灭。
只有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才是保护身边人的根本,才是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的底气。
相较於能够获得的力量,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成长路上必经的荆棘罢了。
“朱老,这神具的威力……”
王苍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只想確认这“神具”的价值。
朱老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你放心,这可是“冠”曾经使用过的“神具”,虽然是几年前最开始的早期作品,但底子摆在那儿——它是用s级魔种魔器打造的,威力绝对远超你之前用的那副b级魔种魔器义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当年我拿到这神具后,一时兴起研究了一阵子,还做了些改造。”
“这个义肢的兼容性比原版好了很多,排斥反应也会比普通的义肢型神具轻一些,大概?”
他將神具递到王苍的左肩旁,义肢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接口处的尖刺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渴望与宿主融合。
“既然你之前已经用了这么多年的腿部义肢型神具,想必已经適应了这种痛苦了吧?”
朱老看著王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怎么样,要试一试吗?”
“放心,这不需要你花战功,相信我,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罢,王苍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隨即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几道硬朗的线条。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接过那副神具,入手冰凉,隨即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將自己左肩的截面对准了“神具”的接口处。
“神具”切面上的那些细密尖刺,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刺入他的断臂处。
“嘶——”
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从王苍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比他想像中还要猛烈数倍。
如果说之前腿部义肢的疼痛是钻心的,那此刻的疼痛,就是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
那些尖刺不仅刺入了皮肉,更是精准地接驳到每一根神经末梢上,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搅动,又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疯狂啃噬他的骨髓。
就在这时,朱老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鬍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我忘记说了。”
“我说的排异性较小,是相对其他s级魔种魔器製成的义肢型“神具”而言的。对比起你之前的那个腿部义肢型“神具”,肯定是要更疼的~”
但王苍已经没有空听他说话了。
此刻的他,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他硬朗的下頜线滑落,滴落在白色的实验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他咬得微微泛白,甚至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血丝。
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双手紧紧抓住手术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隱隱有些颤抖,仿佛要將那坚硬的金属台面捏碎一般。
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肩膀处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像是淬了火的钢铁,死死盯著那条正在与自己融合的左臂神具,没有丝毫动摇。
实验室里的眾人看著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低声的议论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在空气中迴荡,更显得此刻的氛围格外凝重。
君昼抱著怀里的白灵,眼神复杂地看著王苍。
“共情”天赋让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王苍此时此刻承受的痛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常人根本无法想像,甚至连感知到都会觉得难以忍受。
她心中泛起一丝动容,难以想像之前的他,每天到底是如何承受著腿部义肢的痛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男人,骨子里藏著的坚韧,实在让人敬佩。
赵红鸞別过脸,不忍再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见过不少硬汉,也见过少部分人在融合义肢型“神具”时承受痛苦。
但像王苍这样,明明疼到极致,却连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的,还是第一个。
那份隱忍,让她心里既敬佩,又有些不忍。
王穹更是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却被她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她看著哥哥惨白的脸,看著他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身体,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
她想上前,却又知道自己不能——这是哥哥的选择,也是他变强的必经之路。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这痛苦能快点过去。
蓝毛站在一旁,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轻佻与讥讽。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看著神具与王苍的身体逐渐融合,看著那些尖刺一点点刺入神经,看著王苍明明承受著极致的痛苦,眼神却依旧坚定如初。
这份忍耐力与决心,完全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心里清楚,没人想与疼痛做伴,除非別无选择。
而王苍,显然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这样的人,要么是一个疯子,要么是未来的强者。
而此刻,蓝毛更愿意相信,王苍是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