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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第一次西班牙试探火力
    双方就这么隔著一段地,先耗住了。
    过了片刻,对面那两匹马中的一个缓缓往前走了几步。他身上披著短皮甲,帽边翘著羽,手里没举枪,倒把刀横放在马鞍前,看著像是想装得硬气一点。
    翻译就在郑森身边,一看这架势,低声道:“都督,这人像是来喊话的。”
    “让他说。”
    那骑马的果然开了口,衝著这边大声喊了一串西班牙话。
    翻译听完,脸上露出点不屑。
    “他说,这是西班牙国王的地,让咱们立刻退出去,交还粮仓、码头和俘虏。否则……教会和庄园主的军队一到,就把咱们一个不留。”
    周哨总听得直咧嘴。
    “还挺能吹。”
    施琅冷笑。
    “兵才这么点,口气倒不小。”
    郑森看著那人,语气平平。
    “回他。让他再往前二十步,我就信他是来谈的。”
    翻译一愣,隨即明白了,立刻照著意思喊回去。
    对面那骑马的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来是来放狠话的,没想到这边不急不躁,还反过来逼他靠近。他当然不敢!他敢再往前二十步,就进了火銃手和小炮的活靶区。
    他勒著马,在原地晃了两下,嘴里又骂了一串。
    翻译听了,哼了一声。
    “骂咱们是东方海盗。”
    郑森没理会,只道:“他不敢来。那咱们就给他点动静。”
    施琅转头,看向侧边那门小佛朗机。
    “明白了,先惊马。”
    “对。”郑森道,“不打人堆,打地。让他看见就够。”
    施琅亲自走到炮位后。
    那门小佛朗机早已装填好,炮手蹲著,手心都是汗。说到底,这是大明第一次在这片新地界上,拿火炮正面嚇西班牙人!
    成不成,不看杀几个。
    看能不能把对面胆先打碎!
    施琅压低身子,顺著炮口看了一眼前头那两匹马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风向。
    “再抬一点。”
    “別轰马身,打它前头三步。”
    炮手忙调。
    施琅这才站起来,回头看了郑森一眼。郑森点了点头。
    “放!”
    轰!
    这一炮出去,声浪在海湾和山坡间撞了一下,连柵边站著的人耳朵都嗡了一下。对面那匹马更別说了,炮弹没打中人,直接砸在骑手前头,泥土和碎石炸得一片乱飞!
    那马当场受惊,嘶鸣著往旁边一掀,马上那人差点被掀下来!
    后头本来还装得沉稳的一群试探队,立刻乱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去端枪,有人往后退,还有两匹马也被惊得乱转。
    周哨总一拍大腿,笑得差点把鬍子扯掉。
    “成了!”
    “先別急。”郑森眼睛还盯著前头,“看他们退不退。”
    果然,对面没第一时间退。
    那两个骑马的显然还想稳住场子,尤其是刚才差点摔下来的那个,硬撑著又把马拉回来,转过身冲后头吼了几句,想让人压住。
    这就对了。
    人只要还想装,就还会往前试一点。
    只要再试一点!
    “第一排,备。”
    赵海低声下令。
    前头那一排火銃手齐齐压枪。火绳不用点,这是燧发銃,可也正因为如此,扣发更快,更整。对面有几个持枪的明显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就有点站不住了。
    可没等他们退,赵海已经吐出一个字。
    “放!”
    砰!砰!砰!
    第一排齐响,火光一串,白烟往前一扑。对面人群里,当场就有两个人往后一栽。一匹马屁股上中了一发,疯了一样往侧边狂跳,把旁边一个持矛的撞翻在地。
    这一下,试探队彻底绷不住了!
    可赵海还没停。
    “二排!”
    “放!”
    第二排紧跟著又是一轮!
    这一次,不是朝最前头那两个骑马的去,而是往散乱的人堆里扫。伤亡依旧不算大,可那种整齐齐放出来的压迫感,比死几个人更管用。
    对面根本没想到,前头这帮东方人不吵不骂,炮一响,枪就跟上,而且还是轮著打!
    他们原以为,就算这群人有火器,也该乱。结果一点不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不是一群海盗散兵。
    这是一套会打的兵!
    那两个骑马的终於也绷不住了。
    其中一个掉头就扯韁后撤,另一个还想撑场面,嘴里喊了几句,可他身后的人已经没人听了。
    跑的跑,蹲的蹲,还有个拿长矛的,乾脆丟了矛,捂著胳膊往林边滚。
    周哨总手都痒了,半个身子都探出土垒。
    “都督!这时候放我出去,三十个人就能把他们屁股咬烂!”
    不少老兵也都按不住了。敌人乱了,这时候追一把,是真能杀一波。
    可郑森一句话就把人按住了。
    “不追。”
    周哨总急了。
    “都督!这可都是送到嘴边的肉!”
    “咱们现在要的是让他们怕,不是让自己乱。”
    郑森转头看他。
    “你带人衝出去,若山口后头还伏著一层呢?”
    周哨总一怔。
    “这……”
    施琅也开口了,语气很硬。
    “记住,现在是他们来试咱们,不是咱们为了几个人头,把码头丟给他们试!”
    周哨总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那口气按了回去。
    “是。”
    此时,对面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不是全跑光,还有几个胆大的,在更远处拖著伤號往后挪。两个骑马的也狼狈得很,其中一个帽子都跑掉了,脸上全是泥。
    可他们毕竟没全崩,这也正常。毕竟只是地方民兵和庄园武装,不是土匪。可今日这一遭,足够他们把新金山前埠的火力记一辈子了!
    翻译这时候凑上来,小声道:“都督,方才他们退时,有人在喊『大炮』『东方炮』之类的话。”
    郑森点了点头。
    “听见就行,他们今天回去后,会把这边说得更厉害。正好。”
    赵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两轮排枪,打得极稳,没人慌,没人乱,这就是底气!
    他转头对火銃手低喝:“换药,通枪!动作快,下次再来,照旧打!”
    眾人齐声应是。
    施琅则走到那门小佛朗机边上,伸脚踢了踢炮架,满意地点头。
    “这炮位好。再往右边挪一门,下回他们若还敢骑马来装样子,就不止打土了。”
    周哨总这回不抢著请战了,只在旁边嘿嘿笑。
    “刚才那一炮,看得真解气。那西夷骑在马上,还以为自己多值钱,结果差点让马把骨头都摔散。”
    何文盛这时候已经又掏出小簿子,开始快速记:
    “西班牙地方试探武装,约四五十。”
    “火枪二十上下。”
    “骑马者二。”
    “首轮炮击即乱。”
    “二轮排枪后退。”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敌之意在试,不在死战。”
    这八个字很关键。
    因为今天不是守成了一仗,而是摸清了对面胆子和底色。
    郑森走到柵边,看著山口那头仍在散乱后退的人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这一下,他们知道咱们不是空壳了。”
    施琅点头。
    “而且不止知道有船,还知道岸上有炮,有枪,有队列。”
    “嗯。”郑森道,“从今天起,他们再要来,就得先想清楚,要死多少人。”
    这才是今天这一仗的意义。
    不是杀几个。
    是让西班牙地方势力重新算帐!
    你来试探,可以。
    可別把命搭得太轻巧!
    这时候,一个一直在后面看热闹的新兵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就……贏了?”
    旁边老兵瞪了他一眼。
    “贏个屁,这是给他们一个耳刮子。真正的仗,还没来呢。”
    新兵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往前头多看了几眼。因为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些平日里在俘虏口中吹得跟天兵一样的西班牙人,也会被大炮嚇得差点摔马,也会被排枪打得抱头跑。
    这口气一开,兵心就更稳了。
    这不是小事!
    此时,林边山口已经只剩零碎的人影,试探队算是彻底退了。
    郑森却还是没让人散。
    他转头问翻译:“方才那西夷骑手最先喊的那句,再给我说一遍。”
    翻译忙复述:“他说,这是西班牙国王的地。”
    郑森听完,冷笑了一下。
    “那你回头也给我准备一句。”
    “都督要回话?”
    “嗯。下回他们再来,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站得住,地就是谁的!”
    施琅先笑了。
    “这话够直。”
    周哨总更是拍腿。
    “好!就该这么回!”
    新金山前埠这边,隨著敌人退走,气氛终於鬆了一点。可没人真松,大家都明白,今天这一拨只是摸,摸不成,后头还有別的招。
    於是,郑森很快下了后续命令。
    “把前头那两排枪位,再往后补一层。”
    “炮位边上加胸墙。”
    “还有。”
    他看向码头和仓边。
    “从今天起,外头哨位白天双岗,夜里三岗。有人靠近百步,不论西夷还是土人,先示警。敢再进,就打!”
    眾人齐声应命。
    赵海更是当场带人去量步子,准备重划火力线。何文盛也把今日这一战的经过,连同郑森最后那句“谁站得住,地就是谁的”都记了进去。
    这话以后说不定要刻石头上。
    因为它太合適这块地方了!
    到了傍晚,前头那块地已经被人重新清了一遍。血拖走了,弹坑却还留著。郑森特意没让人填平。
    周哨总一开始还奇怪。
    “都督,留著这坑,不碍事么?”
    “碍什么事?”
    “万一下雨……”
    “让它留著。”
    郑森看著那道被佛朗机打出来的坑,淡淡道:“明天若有人来换东西、看热闹、探消息,都让他们先瞧见这个坑。看一眼,胜过说十句。”
    周哨总这才恍然。
    “明白了!这坑不是坑,是门牌!”
    施琅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来。
    “你这嘴,今儿倒灵光了。”
    周哨总摸著后脑勺,也嘿嘿笑。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拨,打得漂亮!
    码头没丟,人没乱。
    炮响,枪鸣,西夷退!
    这口气,算是真立住了!
    等夜色慢慢压下来,新金山前埠的火盆一个个点起来,海边的大船上也掛起了灯。风从海上来,把火苗吹得轻轻晃。
    郑森站在柵后,看了山口方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天,他们就知道。”
    “新金山前埠,不是能一脚踢翻的小破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