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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正和殿怒火,凤江郡事止
    汉国公乔迁的热闹结束了。
    接下来,一切恢復如初,林安平上朝下朝,林之远算帐算帐...
    正月十二,魏飞与魏季回到了江安城,一併回来的还有前往凤江郡查案的田子明,以及一眾官员。
    正月十三,风平浪静的一天。
    正月十四,晨光初洒在正和大殿,文武百官按部就班肃立殿中。
    在百官认为今个如往常一样寻常时,便等来宋高析沉脸迈入了大殿。
    即使没有抬头去看皇上,眾人却都隱约感觉到了一丝威压。
    就连闭目养神的黄元江,都感受到一股凉意,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了一大半。
    今个有事!
    再想想前两日回到京都的田子明等人,眾人心中也是隱约有了猜测。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高析一袭龙袍,头戴冠冕,脸上神色没了往日的平和,笼罩著一层寒霜。
    他一步步走上御阶,每一步落下,下面的眾臣都感觉皇上这一脚,好像踩在自己心头之上。
    皇上没开口,眾臣只得躬著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拂龙袖,宋高析坐在龙椅之上,冷冷扫了下面群臣一眼。
    “眾卿家免礼..”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谢陛下...!”
    百官谢礼后垂首肃立,殿中瞬间变的落针可闻。
    宋高析再度斜了眾人一眼,抬起一只手,一旁正搂著一摞摺子的寧忠急忙上前。
    寧忠半蹲下身子,宋高析隨手拿起一本摺子,翻看两眼后,手腕一用力。
    “咻..啪...”
    摺子从其手中飞出,摔落在御阶下方,眾臣身子轻颤一下。
    林安平站在前,摺子落在其鞋尖前,半垂眼帘望了一眼敞开的摺子,眉头微动一下。
    然而还没完,又有一杯摺子从宋高析手中“飞”出,这次摔落在户部尚书钱进面前。
    “咻...”
    “啪!啪!啪!”
    一本本摺子接著从龙椅处升空,然后落在眾人脚边。
    礼部尚书谭道石缩在袖中的手指颤动几下,望著还微微颤抖的纸张,心中忍不住感慨。
    好怀念当礼部主事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官小,但是站的远啊,皇上扔啥也剐蹭不到自己。
    终於没有摺子再落下,龙椅处皇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眾卿家,”皇上声音不高,但此刻却显得如雷霆,“可知你们面前摺子都写了什么?”
    眾臣不语,没有傻子这个时候会开口。
    “这是田子明、崔用等人从凤江郡带回来的奏报!”
    宋高析猛地站起身,走下龙椅,恰好他脚边有一本摺子躺在那里,跟著一脚狠狠踢去!
    摺子速度极快飞出,在殿中速度不减,击中靠后的新任礼部主事腿上。
    嚇的他急忙跪到地上,捡起摺子。
    同时在心中感慨,真羡慕尚书大人啊!站在前面啥事没有。
    眾人眼前的摺子,被皇上摔的基本都是敞开状態,只要瞄上一眼,白纸黑字就能映入眼帘。
    有几位大臣在皇上开口后,就偷偷瞥了一眼。
    摺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按著许多殷红殷红的手印。
    “凤江郡守...”
    宋高析走下御阶,在林安平面前站定,却是看向眾人。
    他和林安平一步之间躺著的那本摺子上面,正是列著数条凤江郡郡守的罪状。
    由此可见,寧忠先前捧著的一摞摺子,宋高析全都看个遍,且谁是谁都记的清楚。
    “定光年间,凤江郡遭遇山洪爆发...”
    此事林安平和黄元江此前早已知晓,站在武將队列中的魏季抿了抿嘴。
    “有灾不报!令寻由头向朝廷索要钱粮...”
    “山洪导致多村受灾,死伤无数,有老人,有孩子,有怀胎八月的孕妇...全死了!淹死在浑水里!尸体泡得发胀..捞上来的时候,连亲娘都认不出!”
    殿中死寂一片。
    “官啊...百姓的官啊...”宋高析咬牙切齿,“不賑灾,不救治百姓,反威逼百姓闭嘴!有百姓忍不了,要上告朝堂之上,却被扣以山匪之名...”
    魏季表情痛苦低下头。
    “为什么受灾不报?为什么要百姓闭口?”宋高析踱步至钱进面前,“那是因为年年问朝廷要的修河堤银子,全都进了他们口袋!河堤未修,山洪难挡!”
    “他们怕!怕朝廷顺著山洪查到他们头上!”
    正和殿內,只有皇上的龙音咆哮迴响...
    “剿匪?呵呵...”宋高析冷笑连连,“匪呢?有匪吗?有!今个朝堂上站著的就有!”
    魏季、赵莽、刘元霸以及李良等人皆是出列。
    “喏...”宋高析指著几人,目光扫过眾人,“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山匪!”
    魏季几人眼眶泛红,这一刻不光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苦回想起,更是因为皇上在这一刻,算是正式洗去了他们身上背负的莫须有。
    宋高析脚踩著钱进脚边的摺子上面。
    “凤江郡管辖六县,基本上烂透了!”
    “剿匪好啊,能白得银子,所以凤江郡下辖郡县,年年加征『剿匪税』,朝廷明令剿匪是由驻军负责,不得向百姓摊派,然而呢?每户加收二百文!一个县就收了七千四百两银子!”
    “没有匪怎么办?”
    眾臣皆低著头。
    “简单啊!有交不起税的,先抢粮食牲口,再抢人,扣上匪徒的罪名!”
    “砍了脑袋,让人把尸体扔到乱葬岗餵狗!”
    宋高析的声音在颤抖,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致。
    “凤江郡的盐税!朝廷盐税三十税一,他们敢私自加到十税一!多收的银子,一半孝敬了转运使,一半自己留下!”
    “百姓吃不起盐,只能买私盐,而被抓到了私盐贩子,不问青红皂白,打死的打死,打不死的也苟延残喘,一年死在盐税上的百姓,就有上百人!””
    宋高析站在殿中,怒视群臣。
    “这就是汉华的官!啊?!这就是汉华的官!”
    “当了官就忘了?忘了『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都忘了?!”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
    殿內眾臣皆是跪到了地上。
    “是有罪!”宋高析手指点著眾人,“户部!工部!吏部!刑部呢!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瞎了?!都聋了?!”
    “臣等有罪!”
    “有罪?”宋高析艰难抬腿走上御阶,身子无力坐到龙椅之上,“一句有罪能如何?能换无辜百姓的命?”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泛红湿润。
    “田子明一行到了凤江郡,暗访了各县,那些官员,穿著貂皮大衣,喝著热酒,围著炭火听著小曲..而当地的百姓在寒冬腊月天里...”
    宋高析摆了摆手,不想说,不说殿內这些人也能想像的到。
    宋高析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眼时,神色恢復了冷漠。
    “相关人等皆被扣押在案,传旨!凤江郡所在案官员,无论官阶大小,罪无可赦!一律凌迟处死,诛三族!抄没所有家產!”
    “自即日起,由钦宪司牵头,六部配合,对全国各郡县进行清查!凡有贪墨、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此刑罚处理!”
    “朕倒要看看,这汉华天下,还有多少不怕死的蛀虫!”
    “陛下英明!”
    “另外,”宋高析看向田子明,“田爱卿此次查案有功,加封爵位,待日后颁旨。”
    田子明出“臣,领旨谢恩。”
    “协查此案者皆赏!”
    “臣等谢陛下隆恩!”
    宋高析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看向群臣。
    “今天退朝之后,你们都回去想想,想想自己做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锦衣玉食?还是为了能给天下百姓谋福祉?”
    “退朝!”
    宋高析说罢,转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