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原本微眯著的双眼瞬间睁开,瞳孔中那抹惫懒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极地玄冰般的冷冽。
他鬆开苏清歌温润的肩膀,脚尖在细软的沙滩上轻微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在骄阳下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
那礁石后的狗仔正屏息凝神,手指兴奋地扣在快门上,嘴里还小声嘀咕著这回要发大財。
可下一秒,他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烈的凉意袭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大动脉。
“拍得爽吗?”
林舟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极了深夜里死神的低吟。
狗仔嚇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顶级长焦相机差点飞出去。
他惊恐地回过头,正撞上林舟那双深邃得危险的眼眸,冷汗瞬间顺著脊梁骨爬了下来。
“林……林少!我……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的会带著600定焦镜头,还要猫在全是海蠣壳的礁石缝里?”
林舟冷笑一声,轻易地夺过了对方的相机,手指灵活地在显示屏上翻动著。
相机里全是苏清歌。
有她侷促走出更衣室的样子,有她在那件紫色比基尼包裹下曲线惊人的背影,甚至还有她刚才羞怯浅笑的特写。
每一张都精准地抓住了苏清歌那种清冷与娇憨並存的神韵,光影构图考究,完全不像普通狗仔那种充满低级趣味的偷拍。
林舟原本暴戾的眼神,在看到这些照片后,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构图,这光圈感……你以前是拍人文纪实的吧?”
林舟鬆开了手,语气里的杀机褪去,多了一丝玩味。
狗仔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著气,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我……我以前是拿过国际影展金奖的,后来家里出事缺钱,才干了这行。”
他低下头,眼神里藏不住那种对自己沦落至此的厌恶。
林舟看著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那些黑暗岁月里,也曾为了生存丟掉过很多纯粹的东西。
“为了钱,把艺术变成窥探私生活的工具,滋味不好受吧?”
林舟拉起狗仔,没有预想中的暴力毒打,反而隨性地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子。
“走吧,既然来了,陪我喝杯东西。”
狗仔彻底懵了,他本以为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血犬丟进海里餵鱼的心理准备。
结果这位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京城教父,竟然和气地带著他回到了遮阳伞下。
此时苏清歌正有些担忧地站起身,看到林舟领著个神色狼狈的男人回来,眉头微蹙。
“林舟,这是……”
“一个小迷弟,摄影技术不错。”
林舟自如地从冰桶里拎起一个切好的新鲜椰子,插上吸管,顺手递给了局促不安的狗仔。
“喝吧,冰过的,降降火。”
狗仔颤抖著接过椰子,吸了一口,那股清凉清甜的汁液滑过喉咙,让他那颗几乎炸裂的心臟逐渐平復了下来。
他看著林舟。
这个男人正自然地拿起防晒油,重新给苏清歌涂抹刚才漏掉的脚踝,动作温柔且专注。
“林少……您不毁掉我的储存卡?”
狗仔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问道。
林舟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那些照片拍得確实好看,毁了可惜。但我若是不想让它们出现在网上,这世界上没人发得出来,你明白吗?”
狗仔身子一抖,这种平淡却充满绝对掌控力的威胁,比直接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震撼。
“我懂了……我这就刪掉。”
“不用急。咱们聊聊。”
林舟坐回躺椅,眼神看向远处正在沙滩上欢快跑动的糯糯。
“成名的代价很大。苏家和林家现在都在风口浪尖,你这些照片发出往,可能会让你拿一笔巨款,但也会毁了清歌这种好不容易得来的寧静。”
“你拍出了她的美,是因为你骨子里还有艺术家的灵魂,不是纯粹的垃圾。”
“別让这双能发现美的眼睛,最后只剩下满眼的钞票符號。”
林舟的话直白,没有半点说教的鸡汤味,却字字戳中了狗仔最敏感的神经。
狗仔看著相机屏幕里苏清歌那纯净的笑容,再看看远处糯糯天真的模样,心中那股尘封已久的羞耻感彻底爆发。
他原本以为林舟只是个有钱有势的暴发户,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男人对人心的洞察恐怖。
“林少,对不起,我……我真的鬼迷心窍了。”
他郑重地將储存卡从相机里退了出来,递给林舟。
林舟笑了笑,没有接,而是摆了摆手。
“留著吧,作为你找回灵魂的纪念品。至於发不发,那是你的底线问题。”
狗仔看著林舟那副惫懒却又充满自信的样子,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种强烈的敬畏。
这时候,糯糯抱著一大堆彩色贝壳跑了过来,小脸蛋通红,兴奋地喊著:
“爸爸!妈妈!看糯糯捡到的宝贝!”
小傢伙看到多了一个陌生的叔叔,歪著头,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
“叔叔,你要一起玩沙子吗?”
狗仔看著这个粉雕玉琢、眼神清澈的孩子,再看看一旁美得不可方物的苏清歌和霸道深情的林舟。
这一幕,本身就是这世间最完美、最不容侵犯的艺术品。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台昂贵的相机,在这一刻变得沉重且多余。
“不啦,宝贝。叔叔要去赶飞机了。”
狗仔对著糯糯露出了一个这几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对著林舟和苏清歌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求饶,也没有虚偽的保证。
他转身,顶著海岛刺眼的阳光,大步走向远处的码头。
苏清歌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地看向林舟。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出卖咱们……”
林舟伸了个懒腰,自然地將苏清歌搂进怀里,看著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
“他不会的。一个真正懂光影的人,不会亲手打碎他见过的最美的光。”
“再说了,血犬就在码头等著他,他想发也没机会啊。”
苏清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拧了林舟一把。
“你呀,总是这么坏。”
林舟哈哈大笑,抱起刚衝过来的糯糯,任由小傢伙身上的细沙沾了自己一身。
“走嘍,抓鱼去嘍!”
狗仔走在码头的长廊上,回头望去。
蓝天白云下,那一家三口在浅滩处互相泼著水,笑声清脆地传了过来。
他低下头,果断地按下了格式化按键。
原本那些能让他换一套房子的珍贵底片,化作虚无。
但他却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轻鬆。
他放下了相机,將它塞进背包最底层。
“舟哥,谢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隨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开的快艇。
而沙滩上的林舟,正坏心地往苏清歌后背塞了一个冰块。
“林舟!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