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猛地向外翻卷。
    “创世纪”號庞大的黑色舰体带著狂暴的惯性，一头扎进这片荒芜的碎星带。
    四周漂浮著大大小小的灰褐色陨石。
    死寂。
    冰冷。
    战舰尾部的曲率扭曲场缓缓消散，化作几缕微弱的蓝光。
    江辰靠在纯黑色的舰长椅上，胸膛微微起伏。
    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舰桥內清晰可闻。
    空气里瀰漫著引擎过载后散发的刺鼻臭氧味。
    他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强行压下高维跃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
    “甩掉了。”
    李岩瘫在领航台前，独臂死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盯著彻底安静下来的雷达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联盟的执法舰队没有追上来。”
    “这片碎星带的磁场全是乱码，刚好掩盖了我们的曲率尾跡。”
    江辰站起身，大步走到全景舷窗前。
    冰冷的星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那双黑瞳深处，闪烁著危险的暗芒。
    逃脱追捕，並不值得高兴。
    刚才那一炮虽然轰碎了执法旗舰，但也彻底捅了银河系的马蜂窝。
    单凭“创世纪”號这一艘船。
    火力再猛，装甲再厚，也耗不过整个星系核心的庞大战爭机器。
    更別提那个躲在幕后、把全宇宙当猪养的“零环”文明。
    “老李，把船停进陨石阴影里。”
    江辰的声音冷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光靠我们几个，掀翻不了这张牌桌。”
    “我们需要刀。”
    “需要一群敢跟神仙拼命的疯狗。”
    他转过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跟我去底舱。”
    创世纪號底层，重力禁闭室。
    惨白的冷光灯打在巨大的透明立方体上。
    里面蜷缩著上万名形態各异的异星生命。
    有长著金属鳞片的类人种族。
    有能量微弱的硅基残核。
    也有和人类相似、但长著多条手臂的碳基生物。
    他们都是江辰在方舟拍卖会上，用恆星金幣强行砸下来的“战利品”。
    那是濒临灭绝的文明，是失去家园的丧家之犬。
    江辰的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
    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禁闭室里的异星生命们瞬间瑟瑟发抖。
    眼神里充满了麻木与绝望。
    在他们眼里，这个隨手砸出恆星能量的黑衣男人，比联盟的刽子手更加恐怖。
    买下他们，无非是为了做成標本，或者充当生物电池。
    一个身材高大、身上布满高维电鞭伤痕的鳞甲壮汉，挡在人群最前方。
    他死死盯著走近的江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要杀就杀！”
    “別指望我们会像宠物一样取悦你！”
    他懂宇宙通用语，语气里透著破釜沉舟的死志。
    江辰停下脚步。
    他隔著透明的力场护盾，冷冷地看著这个鳞甲壮汉。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杀你？”
    “老子花了一万维度晶核，买一堆死肉回来占地方吗？”
    江辰抬起右手，指尖直接按在力场控制中枢上。
    “咔噠。”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困住上万名异星生命的高维力场，瞬间溃散，化作光雨消失。
    禁闭室內所有的电子项圈，同时爆出一团微弱的火花。
    纷纷脱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鳞甲壮汉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摸著空荡荡的脖颈。
    那是联盟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奴隶枷锁。
    就这么……解开了？
    “我叫江辰。”
    江辰环视著这群惊疑不定的流亡者，声音平静却震慑人心。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想走的，我给你们一艘救生艇，自己滚去碎星带里等死。”
    “想活的，留下来，听我讲话。”
    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在这片吃人的黑暗森林里，失去母星的流亡者离开这艘巨舰。
    只有死路一条。
    鳞甲壮汉咽了口唾沫，双膝一弯，重重跪地。
    “大人。”
    “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江辰隨手一挥。
    几百枚闪烁著幽蓝光芒的数据存储器，精准地落入各个种族领袖的手中。
    “这里面，是太阳系的空间摺叠算法，和硅基联邦的能量矩阵基础。”
    江辰看著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无偿送给你们。”
    禁闭室里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鳞甲壮汉捧著数据器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空间摺叠？
    硅基矩阵？
    这在联盟里是绝对封锁的核心机密。
    是他们这些低等文明做梦都不敢想的神级科技！
    这个男人竟然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他们？
    沈夕至站在江辰身后，看著这些眼眶通红的流亡领袖。
    她明白了江辰的意图。
    对付傲慢的联盟，最好的武器就是这些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仇恨。
    “別高兴得太早。”
    江辰冷冷地打破了他们的狂喜。
    “拿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兵。”
    “我不需要温顺的奴隶，我需要一支能把联盟肠子都掏出来的僱佣军。”
    他转身，指著舷窗外的碎星带。
    “我给你们图纸，给你们资源。”
    “你们给我造出一支舰队来，去撕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敢接这个活吗？”
    鳞甲壮汉猛地抬起头。
    双眼燃烧著压抑了无数个世纪的復仇怒火。
    他將拳头重重砸在胸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誓死效忠统帅！”
    上万名流亡者同时跪地，吼声在底舱內迴荡。
    杀气冲天。
    接下来的几个月。
    这片荒芜的碎星带，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星际大工地。
    江辰將创世纪號货舱里堆积如山的边角料全部倾倒出来。
    李岩戴著安全帽，成了这支杂牌军的总教官兼总工程师。
    “电焊给我焊死点！”
    “那是曲率引擎的承重轴！”
    李岩站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扯著嗓子大骂。
    “你们这帮外星兔崽子，动作麻利点！”
    “太阳系的疯狗战术背熟了没有？撞不碎敌人就撞碎自己！”
    那些形態各异的外星战士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没有任何人抱怨。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
    用报废的商船外壳拼接陨石。
    用最简陋的模组搭载江辰给的顶级科技。
    仇恨和希望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惊人的生產力。
    短短数月时间。
    一支由无数流亡种族拼凑而成的“復仇者僱佣军”。
    硬生生在这片陨石带里拉起了大旗。
    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
    战舰的形状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像个大铁球，有的像根拼接的破香肠。
    但每一名战士的眼里，都透著一股嗜血的疯狂。
    这群人，对江辰死心塌地。
    舰桥內。
    江辰坐在指挥椅上，看著全息屏幕上传回的舰队检阅画面。
    足足三万艘拼凑起来的战舰。
    密密麻麻地列阵在星空中。
    气势很足。
    杀气很重。
    但他那双黑瞳里，却透著浓浓的不满。
    江辰修长的手指敲击著扶手，眉头紧锁。
    这些船太破了。
    到处是手工焊接的粗糙疤痕。
    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泄漏著幽蓝色的等离子废气。
    壳子是垃圾堆里捡的，引擎是用陨石强行包裹的。
    真开上战场，联盟的主炮一轮齐射。
    这三万艘破铜烂铁就得散架一大半。
    “士气可用，装备太烂。”
    江辰冷哼一声。
    他绝不会带著一群开著破烂的叫花子去掀联盟的桌子。
    那是丟他这个星空神豪的脸。
    他缓缓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个彻底与他融合的底层网络。
    万界交易网。
    这是他砸穿多维屏障后，解锁的终极市场。
    江辰扫了一眼自己名下的资產列表。
    就在刚才。
    他把创世纪號沿途扫描到的十几颗无生命跡象的废弃矿星。
    直接掛在交易网上，强行进行了资產抵押。
    伴隨著“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他的帐面余额上。
    那一长串代表著因果律与高维能量的“法则晶幣”。
    瞬间暴涨到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江辰睁开眼。
    嘴角一点点扯开，拉出一个狂妄到极致的狞笑。
    他看著窗外那群视死如归的外星穷哥们。
    指尖在虚空的商城面板上狠狠一点。
    “兄弟们卖命。”
    “当大哥的，总不能让你们拿烧火棍去砍人。”
    江辰的声音在舰桥內迴荡。
    带著一股拿钱砸碎宇宙的暴戾。
    “老李。”
    江辰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叫他们把那些破铜烂铁全扔了。”
    “该给小弟们……”
    “换点真正的神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