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那片死寂的纯白空间中。
    呼吸，心跳，仿佛都已经离他而去。
    他只能听到那个沧桑的声音在意识中迴荡。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他过去百年的认知。
    “系统？”
    那苍老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荒唐的自嘲。
    “江辰，你一直觉得，它是某种高维度的施捨吗？”
    “你觉得，它是为了让你挥霍、享乐、站在凡人的顶端吗？”
    江辰沉默。
    他的意识在颤杀。
    那块黑色的数据板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那是恆星级能量流过的残温。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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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骤然沉了下去，透著一种穿越了无数纪元的悲凉。
    “它不叫神豪系统。”
    “在我们阿尔法文明的语境里，它有一个更沉重的名字。”
    “——《阿尔法遗嘱：火种筛选协议》。”
    江辰的灵魂深处猛地掀起狂涛骇浪。
    遗嘱？
    筛选？
    这一百年来，自己像个赌徒一样拼命。
    难道仅仅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考场？
    “五十万年前。”
    那声音伴隨著周围白光的扭曲，开始映照出残破的幻象。
    江辰看到了。
    那是比现在的太阳系繁荣万倍的景象。
    成千上万颗恆星被巨大的金属环包裹。
    无数流光溢彩的星门连接著星系。
    那是“播种者”——阿尔法文明。
    他们真的像神一样，在宇宙中播种生命。
    可下一秒，幻象崩塌。
    无数暗灰色的倒金字塔从黑暗中涌出。
    没有交流。
    没有谈判。
    那是纯粹的抹除。
    像是一把巨大的橡皮擦，將那个辉煌的文明一寸寸抹掉。
    “那是清理者。”
    苍老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战慄。
    “它们是宇宙法则的实体化，是冰冷的逻辑蜂群。”
    “当一个文明消耗的能量超过了某种閾值。”
    “『它们』就会甦醒。”
    江辰死死盯著那些幻象。
    “所以，你们留下了系统？”
    “是的，倾尽全族之力。”
    “我们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打造了这个『筛选器』。”
    “我们把它扔向宇宙深处，寻找那些还没被盯上的原始苗子。”
    “可为什么要用『花钱』这种滑稽的方式？”
    江辰忍不住怒吼。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为了完成消费任务而疯狂举债、博弈的日子。
    太荒谬了。
    为了活下去，居然要去计算那几串数字？
    “滑稽吗？”
    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江辰，你错了。”
    “在文明发展的初期，『金钱』或者说『货幣』。”
    “是你们这种原始种族，对资源调度权的唯一衡量標准。”
    “我们不需要一个只知道攒钱的守財奴。”
    “我们需要一个疯子。”
    “一个能以最高效率，將整个文明的財富、资源、意志，全部集中到一个人手里的绝对统帅。”
    “如果你连国內的財阀都买不下来。”
    “如果你连一颗行星的產权都捨不得抵押。”
    “那你拿什么去统御恆星的能量？”
    “拿什么去对抗那些只讲逻辑、不讲感情的清理者？”
    江辰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买下的那些土地、工厂、星球。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消费。
    那是系统在逼著他，完成文明权力的绝对私有化。
    只有权力绝对集中。
    这台名为“太阳系”的战爭机器，才能在最后一刻，听从一个人的號令。
    “之前的每一个任务，都是一道坎。”
    “贪婪的人，会死在金钱的欲望里。”
    “软弱的人，会死在对母星的眷念里。”
    那声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终於等到了那个能解脱的人。
    “而你，江辰。”
    “你够狠，也够疯。”
    “你拆了地球，剐了水星。”
    “你甚至敢把三十亿人的最后一根氧气管都拔掉，就为了那一次修改权。”
    江辰感觉到那块黑色数据板突然爆发出恐怖的重压。
    不是重量上的。
    而是某种高纬度信息的衝击。
    “咔嚓！”
    江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几乎要被压碎。
    “『管理员权限』，不是一份奖励。”
    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像是一截烧到尽头的蜡烛。
    “它是一份沉重的物理负担。”
    “只有积累了足够文明底蕴的灵魂。”
    “只有能背负起一个恆星系能量波动的肉体。”
    “才能承载住……改写宇宙法则时的反噬压力。”
    江辰的视界开始扭曲。
    白色的空间正在崩裂。
    他看到了外面的火星指挥室。
    看到了沈夕至那张结满冰霜、苍白如纸的脸。
    看到了那无数倒金字塔刺入戴森球的狰狞一幕。
    “江辰，听著。”
    那个苍老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微弱的嘶鸣。
    “时间已经不多了。”
    “清理者已经进入了『吞噬序列』。”
    “再过三分钟，太阳就会彻底坍缩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江辰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数据板。
    “告诉我！怎么杀光那帮畜生！”
    他的咆哮声在破碎的空间里震盪。
    “常规武器，永远贏不了逻辑蜂群。”
    那声音带著一丝癲狂的最后笑意。
    “既然它们是宇宙的杀毒程序。”
    “既然它们遵循的是底层物理法则。”
    江辰的脑海中，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算式。
    那一串符號。
    违背了相对论。
    扭曲了量子力学。
    直接砸穿了他的常识。
    “那就用你刚买到的权限。”
    “在这个星系內……强行修改宇宙常数。”
    “把那个该死的『电磁力』或者『引力常数』。”
    “给我……调大那么一点点。”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修改常数？
    这等於是在拆掉宇宙这个大房子的地基！
    “这样一来，清理者会怎么样？”
    “它们会……自毁。”
    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它们是精密的逻辑构造。”
    “一旦这里的物理环境变了，它们的每一个原子、每一条代码，都会互相衝突。”
    “它们会像一堆过载的废铁，在太阳面前彻底解体。”
    “但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一种让江辰毛骨悚然的悲悯。
    “这是一项疯狂的操作。”
    “你这是在……自杀。”
    江辰的视线猛地拉回到现实。
    刺骨的寒意瞬间將他淹没。
    系统那清脆的、最后的提示音，在这一秒响彻天际。
    【叮！】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意图改写局部宇宙法则。】
    【改写代价计算中：宿主个体意识消亡率……99.99%。】
    江辰看著瘫倒在怀里、几乎没了呼吸的沈夕至。
    又看了看舷窗外那片密密麻麻、正在啃食太阳的灰色海洋。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
    那是暴君临死前的最后一次狰狞。
    “消亡率？”
    江辰冷笑一声，右手狠狠按在了那块滚烫的数据板上。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梭哈！”
    【指令確认！】
    【法则改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