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
悽厉。
那股直刺脑干深处的蜂鸣声，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钉，狠狠楔进了江辰的神经中枢。
“呃——！”
江辰闷哼一声。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双手死死扣住合金指挥台的边缘。
十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几乎要掀翻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黑色的衬衫。
“理事长！”
沈夕至惊呼出声，一把扶住江辰摇摇欲坠的手臂。
她感觉到手心里那具强悍的躯体，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医疗组！快叫医疗组！”沈夕至转头衝著门外嘶吼。
“別叫！”
江辰猛地咬破舌尖，借著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粗暴地推开沈夕至。
充血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那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虚空。
变了。
彻底变了。
视网膜上那个陪伴了他几个月、充满科幻蓝光的系统任务栏。
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高维力量强行抹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漆黑背景。
在这片漆黑中。
一个由无数诡异、扭曲的外星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沙漏，缓缓浮现。
沙漏的上下两端，没有任何物理连接。
唯有中间那细如髮丝的通道里，正滴落著刺目的、仿佛是用鲜血凝结而成的红色光砂。
每一滴光砂落下。
江辰的心臟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那是倒计时。
是死神敲击门环的催命符。
【清理者先遣巡洋舰已锁定当前星系高能引力异常。】
【跃迁通道强制撕裂中。】
【宇宙猎杀法则启动，文明清理倒计时开始。】
江辰死死盯著那几行滴血的系统提示，呼吸几乎停滯。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之前在火星地下用变异菌群毁掉那个古老的坐標信標时，他以为贏得了时间。
以为三百年是个绝对安全的底线。
但他太低估这片黑暗森林的残酷了。
清理者不是瞎子。
他们是宇宙中嗅觉最灵敏的恶犬！
戴森球工程启动。
水星被活体肢解。
上万艘工程舰拖著庞大的装甲板在恆星轨道上狂飆。
这些动作太大了！
大到足以在平静的星际空间里，掀起一阵狂暴的引力涟漪。
那帮畜生根本不需要什么破信標。
他们是循著人类动土的动静，直接闻著味儿杀过来了！
就在这时。
“滴——滴——滴——！”
盘古號舰桥內的主控雷达，突然爆发出比系统更加尖锐的实体警报。
刺目的红光將整个战备室映照得宛如炼狱。
“报告！天机系统深空阵列捕捉到异常！”
雷达兵一把扯掉耳机，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指著全息星图的极边缘区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奥尔特星云外侧！”
“捕捉到微弱、但结构极度稳定的高频引力波异常！”
“有东西……有东西正在以超光速撕开空间壁垒！”
战备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刚才还在为戴森球骨架拼接成功而欢呼的將领们，此刻全都如坠冰窟。
超光速？
撕开空间壁垒？
这根本不是人类现有的物理学能够解释的现象。
这是神话。
是绝望。
赵將军猛地扑到全息沙盘前。
老將军那一头银髮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双手死死撑著台面，死死盯著那个代表著异常引力波的红点。
红点很小。
但在星图的尺度上，它移动的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老！”
赵將军猛地转过头，眼角因为充血而撕裂。
他衝著全息投影里的王大爷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天机系统算出来没有！”
“那到底是个什么级別的玩意儿？”
“他们还有多久到？！”
投影那头。
王大爷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老头子瘫倒在轮椅上，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哆嗦。
他面前的几十块超算屏幕正在疯狂刷著瀑布般的数据流。
主机的散热风扇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
“算……算不出来绝对质量……”
王大爷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
乾枯的手指拼命抓挠著稀疏的头髮。
“只是一艘先遣巡洋舰。”
“但它的引力质量，比我们整个木星还要大！”
“它们根本没有减速的跡象！”
王大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赵老头……”
“按现在的空间曲率摺叠速度。”
“最多三十天。”
“不……二十九天！”
“它们就能直接跳进木星轨道！”
死寂。
让人发疯的死寂。
二十九天。
不是三百年。
连一个月都不到！
对於一个连戴森球骨架才刚刚搭起百分之十的文明来说。
这和立刻执行死刑没有任何区別。
“打不了。”
一名武器专家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南天门號的主炮虽然强。”
“但面对能进行超光速摺叠的战舰，我们连瞄准都做不到。”
“我们的雷达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我们头顶了。”
“绝望。”
“这是纯粹的维度碾压。”
江辰站在指挥台前。
他没有看那些崩溃的將领，也没有去听那些绝望的哀嘆。
他只是死死盯著视网膜上那个滴血的沙漏。
二十九天。
人类的底牌全打光了。
系统给的物质重组技术，只能用来搞基建，不能当炮使。
拿什么挡？
拿什么去拼？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被逼入绝境的暴戾。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哭丧呢？”
江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炸响。
“三百年是死，二十九天也是死。”
“既然死神提前来敲门了。”
“那就把门拆了，拿刀去剁它的手！”
江辰大步走到全息星图前。
一把扯掉领口的扣子。
“天机系统。”
“停止所有民用物资的配给演算。”
“立刻给我把系统商城里，所有能用积分兑换的、带攻击属性的技术图纸全部拉出来！”
“从现在开始，除了造戴森球的，其他所有兵工厂全部停工！”
“可是理事长……”
沈夕至红著眼眶，声音发颤。
“我们手里的战时信用点，之前为了买下太阳系，已经全部清空了。”
“您现在的系统积分储备是零。”
“我们拿什么去兑换那些终极图纸？”
江辰的动作猛地一僵。
是啊。
没钱了。
那个用十万亿旧幣换来的海量积分，早就变成了安抚几十亿暴民的维生配额。
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高维系统面前，没有积分，就等於没有活路。
江辰的目光死死盯著空荡荡的积分栏。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疯狂、残忍的冷笑。
“没积分？”
江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要把星空彻底烧毁的疯狂。
“谁说我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指著星图上那个庞大无比、呈现出美丽气態纹理的星球。
那是木星。
太阳系最大的行星。
也是之前被他强行买下，变成了绝对私有財產的“大罐子”。
“既然太阳系已经是我的私有財產了。”
江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里带著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系统。”
“老子现在要抵押！”
“给我估个价。”
江辰一拳重重砸在代表木星的全息投影上。
“我要把这颗木星，活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