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仿佛置身於巨大的蒸笼之中。
江辰刚迈出舱门一股裹挟著细沙的滚滚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將机舱內残留的冷气吞噬殆尽。
空气中瀰漫著高辛烷值燃油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混合了昂贵龙涎香的独特气息。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江辰站在舷梯顶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那场堪称“荒诞”的欢迎仪式。
两排顶级超跑,引擎盖全部敞开v12、w16发动机在烈日下暴晒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颤音。
那些穿著白袍的皇室成员和富豪们,並没有像外交礼节那样肃立迎宾。
他们有的坐在车顶抽著雪茄有的牵著价值连城的猎豹在跑道上溜达,还有的乾脆拿著黄金手机在直播对著刚降落的“空天一號”指指点点神情中透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这不是迎接贵宾。
这是在看马戏团新来的猴子。
“呵,下马威么。”
沈夕至站在江辰身侧,墨镜后的双眼迅速扫视全场。
“没有重武器但那些保鏢腰里都別著傢伙。安保鬆懈得像个菜市场,全是破绽。”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一丝对这种“暴发户式”安保的专业鄙视。
“没事,让他们演。”
江辰整理了一下被热风吹乱的衣领,抬腿迈下舷梯。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
对於两侧那些轰鸣示威的引擎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些让全世界车迷为之疯狂的工业艺术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走到地面。
一名留著络腮鬍、戴著巨大钻戒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並没有伸手而是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並不怎么標准的礼节。
“欢迎来到利雅得,来自东方的江先生。”
男子的中文很生硬,语气里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是哈桑,王子的管家。”
“王子殿下已经在酒店等候多时了。这些车…”
哈桑大手一挥指著那一排排超跑,脸上露出一抹炫耀的笑容。
“您可以隨便挑一辆作为代步工具。当然,如果您开不惯这种大马力的野兽我们后面也准备了保姆车。”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他在暗示夏国人只配坐保姆车,驾驭不了这些西方的工业猛兽。
周围那些白袍富豪们纷纷停下了交谈戏謔地看著江辰,等待著这个东方年轻人的窘迫。
然而。
江辰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哈桑那张油腻的脸,然后越过那些豪车看向了机场跑道尽头。
那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尚未完工的摩天大楼。
塔吊静止钢筋裸露,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哈桑管家。”
江辰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摸不透的深意。
“那栋楼,停工多久了?”
哈桑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利雅得著名的烂尾楼因为资金炼断裂和家族內斗,已经停工三年了是城市的伤疤。
“这…大概三年了。但这跟您有什么关係?”
“可惜了。”
江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径直走向了车队最后方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地段不错,就是地基打得太浅。”
“如果是我我会把它推倒重来,建一座比哈利法塔还高的…通天塔。”
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江辰钻进了车里。
留下哈桑和一眾富豪面面相覷,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这人…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应该震惊於这些豪车吗?他不应该感到自卑吗?
为什么他看那栋烂尾楼的眼神,比看这些布加迪还要感兴趣?
“周叔,上车。”
车內,江辰对还在盯著人家猎豹看的周德海招了招手。
“別看了,那是猫科动物不是招財猫。”
…
车队驶离机场,匯入利雅得繁华的街道。
这座建立在沙漠上的城市,用黄金和石油堆砌出了海市蜃楼般的繁华。
但江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繁华背后的虚浮。
隨处可见的奢饰品店,却鲜有高科技產业的影子。
满大街的豪车,却连红绿灯系统都是十年前的旧货。
“富得流油,也穷得只剩油。”
江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天机,扫描这座城市。”
【指令收到。】
【正在构建利雅得3d数据模型…】
【扫描结果:基础设施老化率45%,网络安全等级:低。】
【评价:这是一座建立在沙子上的黄金城堡,华丽但脆弱。】
江辰嘴角微扬。
脆弱好啊。
越脆弱才越需要“保护”,越需要把钱掏出来换取安全感。
半小时后。
车队停在了那座举世闻名的七星级帆船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堂,穹顶高达百米贴满了24k金箔。
空气中那种昂贵的薰香味道更加浓郁了。
“江先生,请。”
哈桑引路,带著江辰一行人直奔顶层的皇家套房。
电梯急速上升。
沈夕至站在江辰身前虽然是在酒店內部,但她的肌肉依然紧绷。
耳垂上的“諦听”耳钉正在高速运转,分析著周围的一切声波和电磁信號。
“顶层只有两个心跳反应。”
沈夕至压低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匯报。
“一个很平稳另一个…有点快,应该是个女人。”
“没有埋伏。”
江辰点了点头,神色自若。
“叮——”
电梯门开。
入眼处,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沉香木大门。
门口站著两名身材魁梧、腰间挎著弯刀的黑人保鏢。
哈桑上前推开大门。
一股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套房內,奢华到了极致。
波斯地毯,水晶吊灯墙上掛著毕卡索的真跡。
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张铺著雪白虎皮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背对著门口,穿著一身纯白的长袍头顶缠著红白相间的头巾。
他的手里,戴著厚厚的皮手套。
一只神骏异常、眼神锐利的猎鹰正停在他的手臂上,啄食著他手中一块鲜血淋漓的生肉。
那撕扯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子殿下,客人到了。”
哈桑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倒退著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辰三人,和那个还在餵鹰的背影。
江辰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对面的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周德海坐在他旁边怀里还抱著那个金算盘,一脸警惕地盯著那只鹰。
沈夕至则站在江辰身后,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那是拔枪最快的位置。
沉默。
足足一分钟的沉默。
那是上位者之间的心理博弈。
终於。
那只猎鹰吃完了最后一口肉,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啼鸣。
年轻男人缓缓抬起手,让猎鹰飞回架子上。
然后。
他摘下那只沾满血跡的皮手套,隨手扔在昂贵的地毯上。
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带著几分阴鷙的脸庞。
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眼窝,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络腮鬍。
穆罕默德·本·萨勒曼。
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王子,也是未来的储君。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目光像鹰一样,死死锁定了江辰。
“江先生。”
穆罕默德开口了,中文竟然出奇的標准。
“听说,你在夏国很有钱?”
“听说你花了几千亿,买了一堆石头和海水?”
他扔掉毛巾站起身走到江辰面前,双手撑著茶几身体前倾带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但在我们这里。”
穆罕默德抓起桌上的一把金粉,缓缓撒下。
金粉在灯光下飞舞,如同梦幻的尘埃。
“钱。”
“只是沙子。”
“如果你是来跟我炫耀財富的,那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去了。”
“因为在这个房间里…”
穆罕默德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窗外那片流淌著黑金的沙漠。
“就连空气,都是用美金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