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会议室內，死寂得如同真空。
    那一串猩红的数据——【5000兆瓦】，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滋——”
    钱振华院士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颤抖著划过，调出了“天机”刚刚模擬出的攻击效果图。
    屏幕中央，那个悬浮在太空中的黑色圆柱体，突然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白光。
    没有弹道。
    没有飞行时间。
    甚至没有给你眨眼的机会。
    下一瞬。
    画面下方的蓬莱岛模型，那个正在建设中的聚变反应堆核心，直接气化。
    是的，气化。
    不是爆炸，而是数千度的高温在一毫秒內直接作用於一点，连钢铁和混凝土都在瞬间升华为气体，紧接著引发的才是比核爆还要恐怖的次级殉爆！
    “这……这根本没法防！”
    钱振华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嘶哑，他摘下眼镜，揉著充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是之前的『上帝之杖』，那是动能武器，虽然快，但还有几十秒的落地时间，我们还能靠反重力力场去偏转它。”
    “可是雷射……”
    老院士痛苦地摇了摇头。
    “那是光速。”
    “当你看到它亮起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这根本不是武器，这是上帝的手术刀！他们想在太空中，给我们的『红日』做一场致死的切除手术！”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虚擬会议室里蔓延。
    所有的將军都面色铁青。
    作为军人，他们不怕牺牲，不怕硬碰硬。
    但这种只能挨打、无法还手的降维打击，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憋屈和无力。
    “情报来源可靠吗？”
    韩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著那张详细到连內部透镜结构都一清二楚的解剖图。
    “这种级別的图纸，哪怕是在五角大楼，也是核武级別的机密。”
    “除了那个『博士』，还有谁能弄到？”
    江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这就要感谢我们那位新上任的外交官了。”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晚晴？”
    韩卫国一愣。
    “没错。”
    江辰打了个响指。
    “天机，播放『宴会』录音。”
    【指令收到。】
    全息屏幕的画面一转，不再是冰冷的武器参数，而是一张灯红酒绿的照片。
    背景是日內瓦的一场高端外交酒会。
    照片的角落里，苏晚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手里端著香檳，正侧著头，和一个满脸通红、大腹便便的白人老头谈笑风生。
    那个老头，正是灯塔联邦驻联合国的高级军事顾问，也是“达摩克利斯”计划的拨款审核人之一——史蒂芬·罗杰斯。
    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迴荡。
    “……嗝！苏小姐，你真是我见过最迷人的东方女性。”
    罗杰斯的声音含糊不清，透著一股傲慢与醉意。
    “可惜啊，你们的国家选错了路。”
    “你们以为搞出了聚变堆就能翻身？天真！太天真了！”
    “看著吧，就在这几天……上帝会降下惩罚。”
    “一道光！就像《圣经》里写的那样，咻——的一下！”
    “你们那个可笑的人造太阳，就会变成一堆废铁！哈哈哈哈！”
    录音里，苏晚晴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著一丝崇拜的诱导：
    “罗杰斯先生，您真会开玩笑。现在的科技哪有那么厉害的光？除非是科幻电影里的死星。”
    “死星？那算什么！”
    罗杰斯被激起了胜负欲，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那种炫耀的快感。
    “那是『达摩克利斯』！是用五千块特种合成晶体组成的阵列！就在同步轨道上！”
    “它的聚焦精度，能在一万公里外点燃你手里的一根火柴！”
    “这是绝对的机密！连总统都不一定完全清楚细节，但我……我看过图纸！”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想像出苏晚晴当时的表情。
    她一定是在微笑。
    而她耳垂上那枚“諦听”耳钉，正在以每秒数亿次的速度，分析著这个醉鬼的微表情、瞳孔收缩频率，以及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关键词。
    进而通过“天机”庞大的资料库，逆向锁定了罗杰斯的私人云端帐户，暴力破解了他那个用来炫耀的“绝密相册”。
    “这就是情报的来源。”
    江辰关掉录音，目光扫视全场。
    “一个傲慢的蠢货，加上一个完美的猎手。”
    “他们以为我们在第三层，其实……”
    江辰指了指头顶。
    “我们在大气层。”
    “好！干得漂亮！”
    周德海忍不住拍案叫绝，“这丫头，不仅嘴皮子利索，这手腕也是一等一的硬啊！这情报价值，给个一等功都不为过！”
    “功劳以后再说。”
    韩卫国的脸色並没有因为情报的来源而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情报越详细，说明威胁越真实。”
    “小江，既然知道了原理，那我们有办法防御吗？”
    “比如……製造烟雾？或者部署反射镜面？”
    一位参谋试探性地问道。
    “没用的。”
    钱振华院士绝望地摇了摇头。
    “5000兆瓦的功率，任何烟雾都会在瞬间被烧穿。至於镜面……在那种能量密度下，镜子会比目標熔化得更快。”
    “而且，它悬停在同步轨道，那是36000公里的高空！”
    “我们的防空飞弹够不著，战斗机飞不上去。”
    “它就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隨时可以落下来，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
    打不到，防不住。
    只能被动挨打。
    这就是太空霸权！
    这就是灯塔联邦想要通过“达摩克利斯”达到的战略目的——让夏国永远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名年轻的將领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的『红日』工程马上就要完工了！那是几代人的心血啊！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毁了？！”
    “当然不。”
    一直沉默的江辰，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看著那个狰狞的黑色圆柱体。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在那湖水之下，却翻涌著足以吞噬天地的怒涛。
    “雷射武器確实厉害。”
    “光速打击，无法拦截。”
    “但是……”
    江辰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韩卫国的双眼。
    “只要是武器，就有弱点。”
    “只要它是人造的，它就能被摧毁。”
    “韩部长。”
    江辰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杀气。
    “既然盾牌挡不住光。”
    “那我们就不要盾牌了。”
    “最好的防御，从来都不是挨打。”
    “而是……”
    江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星空，做了一个狠狠戳刺的动作。
    “在它开火之前。”
    “先把它的枪管子，给我掰断！”
    “把那个拿枪的人，给我打死！”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指挥室压抑已久的怒火。
    韩卫国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他浑然不觉。
    这位老將军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虎目中，燃烧著决绝的战意。
    “说得对！”
    “去他娘的防御！”
    “被人拿枪指著头，老子早就受够了！”
    “砰！”
    韩卫国一拳重重地砸在鈦合金打造的指挥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决不能让他们部署成功！”
    “决不能让那道光，落到我们的土地上！”
    “小江！”
    韩卫国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江辰。
    “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打！”
    “哪怕是把所有的东风飞弹都打光，哪怕是拼上我这把老骨头！”
    “我也必须在它生效前……”
    韩卫国咬著牙，一字一顿，吼出了那个代表著国家意志的命令：
    “把它！给老子！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