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掛断了周德海那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电话。
    他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智能屏幕前点开了周德海刚刚发给他的那几份堪称丧心病狂的“消费提案”。
    提案，製作得极其精美。
    图文並茂，数据详尽甚至连可能引发的国际舆论都做了最专业的风险评估。
    【“龙之队”海外併购计划】
    【提案概述： 以个人名义全资收购一支位於欧罗巴五大联赛且具备欧冠实力的顶级足球俱乐部，並將其改造为夏国足球的海外青训基地。】
    【预估消费：50亿欧元，约合400亿夏国幣。】
    【预期效果：*提升夏国在国际体育领域的影响力同时该行为极度“败家”且“不符合常规商业逻辑”有极大概率，触发高等级的特殊科技奖励。】
    【“星空礼讚”个人烟火秀计划】
    【提案概述： 在北非撒哈拉沙漠的无人区动用全世界最顶级的烟火燃放公司举办一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也最奢华的私人订製烟火秀。】
    【预估消费： 100亿美金，约合700亿夏国幣。】
    【预期效果：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堪称反人类的炫耀性消费。这种將巨额財富付之一炬的极端行为最有可能刺激系统给出顛覆性的甚至是超出我们想像范畴的奖励！】
    还有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的疯狂，更加的离谱。
    那后面跟著的一长串“零”，多到让江辰这种前几天还在为几块钱饭钱而发愁的人看得都有些眼晕。
    江辰坐在那张，由义大利顶级设计师手工打造柔软到能让人的骨头都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富豪，都为之疯狂的“游戏”。
    內心，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兴奋和喜悦。
    他只觉得空。
    一种巨大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空虚感。
    他內心深处依旧是那个会因为母亲的病情而彻夜难眠会因为妹妹的懂事而感到心酸，会因为兄弟的仗义而感到温暖的穷学生江辰。
    这些动輒上百亿的虚无縹緲的，宏大而又冰冷的计划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遥远。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至少，现在不是。
    他正陷入这种身份割裂带来的，深深的迷茫之中时。
    “嗡嗡”
    一声熟悉的震动声，突然从客厅的茶几上传来。
    是那台被沈夕至放在那里允许他在监视之下接听有限私人来电的，屏幕带著裂纹的旧手机。
    它响了。
    江辰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王皓（胖子）。
    江辰的心，没来由地一暖。
    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胖子。”
    电话那头传来王皓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但今天这嗓门里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担忧和愤怒。
    “辰辰子！你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没在搞什么国家机密吧？”王皓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还带著点滑稽。
    江辰看了一眼就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正一边擦拭著一把漆黑的手枪，一边用眼角余光“监视”著他的沈夕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还行你说吧，怎么了？”
    “唉！”
    王皓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辰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怕你分心”
    “说。”江辰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张伟那个逼！”王皓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就咱们那个辅导员！自从你那天『休学』之后那孙子，就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我们404宿舍所有的人！”
    “他妈的什么优秀班干部什么三好学生所有评奖评优只要是我们宿舍的人报上去的他二话不说，全部给毙了！”
    “这还不算完！”王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我跟李默不是申请了今年的贫困生助学金吗？这笔钱对我们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
    王皓家在西北的农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全靠他爸一个人在工地上打工扛水泥才供出了他这么一个大学生。
    那笔助学金是王皓未来一整年，最重要的生活费来源！
    “今天，张伟那个狗日的把我们的申请给驳回了！”王-皓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无奈“理由是是我们的申请材料不合格家庭收入证明是偽造的！”
    “我去找他理论，你知道那孙子怎么说吗？”
    “他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说『跟江辰那种因为不明原因被警察带走，还被学校勒令休学的『问题学生』混在一起的人思想上肯定也有问题！』他说学校的资源不能浪费在我们这种『害群之马』的身上！”
    “草！”
    王皓再也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发泄般地重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辰子，哥们没用哥们对不起你”
    “你放心这事儿我们自己能解决！大不了我去外面多打几份工！你你现在是在为国家办事你千万千万別因为我们这点破事，分心啊！”
    王-皓还在电话那头强撑著，故作轻鬆地安慰著他。
    可江-辰，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王皓那看似轻鬆的语气背后所隱藏的那份深深的无力的，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委屈。
    辅导员，张伟。
    江辰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总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中充满了势利和精明的让人无比厌恶的脸。
    这个傢伙从大一入学开始就一直看不起他这种，交不起学费需要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来度日的穷学生。
    以前，没少给他和王皓使过绊子。
    江辰本以为自己离开之后，就能远离这些烦心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张伟竟然將对自己的怨气变本加厉地，撒在了自己那几个无辜的兄弟身上！
    一股冰冷的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汽油瞬间，从江辰的心底轰然升腾！
    “我知道了。”
    江-辰的声音，平静却又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胖子，这件事你別管了。”
    “交给我。”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夕至已经停止了擦拭手枪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看著江辰。
    刚才那通电话的內容她一字不差地，全都听到了。
    江辰缓缓地，走到了那面巨大的智能屏幕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那几份由周德海精心製作的堪称宏伟壮阔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消费提案”便如同垃圾一般被他毫不犹豫地，拖拽进了回收站。
    彻底刪除。
    然后他转过身，迎上了沈夕-至那双带著一丝探究和疑惑的目光。
    他看著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决定了。”
    “我的下一个消费目標。”
    沈夕至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是什么？”
    江-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骇人的寒芒。
    “明天。”
    “我要回学校一趟。”
    “我准备”
    “给我的母校，捐一个食堂。”
    “免费的。”